空明冷汗直流,又一时没个注意,只能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书办随即招了招手,让空明凑近一些,“上面交代了,要这具结文书无非是怕您是歹人,但如果您有别的办法证明你不是歹人……”
“所以啊,咱们这有个特殊服务……交了保证金,可以提前把度牒领走。”
空明大师神色变幻了几下,赶紧咬牙问道:“我交!交多少?”
“我微末小吏,也不知道交多少。”
小吏笑道,“主要是看您的心……诚不诚。”
诚你老母!
空明大师赶忙呼吸几下,平复胸中的荒谬感——这本是他经常对信徒说的话。
当了这么多年神棍,他难道还听不懂东厂的潜台词?
——多少算心诚?当然是倾家荡产算心诚!
他咬咬牙:“好,我这就去取。”
……
于是,更奇特的景象出现了:一队队僧人,抬着沉甸甸的箱笼,穿街过市,走向东厂衙门。
箱笼偶尔颠簸,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或成串的铜钱,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沿途百姓先是好奇围观,指指点点,随即,窃窃私语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议论与愤慨。
“好家伙!这么多钱!平日还总跟咱们哭穷,要添香油、塑金身!”
“呸!什么佛祖钱干净,干净钱能堆成这样?都是咱们的血汗!你们看那箱子里,那是我娘的金镯子!”
人群嗡的骚动起来。
不知谁先扔出一块土坷垃,砸在玄明脚边。
愤怒的人群涌向排队的和尚们,想要夺回自己的财产,眼看要出乱子。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
一个老太监的身影出现在东厂大门前的台阶上,有些见多识广的百姓赶紧让附近的人安静下来——那可是权倾朝野,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
魏忠贤站在高台上,身旁堆着如山箱笼;可他看也不看,只是面向外面的百姓:
“乡亲们不要急,咱家奉圣谕,清点寺庙不法所得——今日起,凭借据可领回抵押物,借功德贷者,利息全免,只还本金!”
“谢……谢九千岁爷爷!”万民欢呼如潮水般涌起。
魏忠贤冷笑着看着向他下跪行礼的百姓,目光又扫过面如土色的众僧,继续高声道:
“咱家也是贫苦百姓出身,多说一句——求神拜佛有何用?真菩萨会贪你钱财?真有难处,去皇明钱庄,年利一分,童叟无欺!”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老头赔笑道:“千岁爷爷,咱们平头老百姓的,若是有口饭吃,谁愿意去借钱啊;这两年年景又不好……”
魏忠贤呵呵一笑:“这位老丈……圣天子在位,常说求神不如求己;年景不好,求菩萨管什么用?陛下已遣大才研制高产粮种,不会让你们衣食无着的!”
这时,人群里有人附和:“对!听说城外皇庄搞了个试验田,用新法子耕种新作物,不求雨不拜龙王,今年收成反比去年多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舅住在皇庄边上,亲眼所见!”
“走走走!反正闲着,咱也去瞧瞧!总比拜这些泥塑的贪财鬼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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