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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隆寺的千年古柏，在春日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山门清静，香客不多。

大雄宝殿内，香云缭绕，肃穆庄严。

周婉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常服，就像普通富人家的当家少妇一般；她盈盈跪于杏黄拜垫之上，双手郑重地举起三炷高香，垂眸默祷。

片刻，方才徐徐插入那巨大的宣德炉中。

崇祯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柔情与歉疚。

周婉之后，几位宗室女子也依次上香，崇祯自然不认识这些女眷，悄悄问了问旁边的张嫣；张嫣低声介绍了几句，这里面有福王的世子妃和桂王几个儿子的妻妾。

朱由崧和朱由榔的老婆啊……崇祯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随后在心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大明的最后几位皇后，几乎都在这里了。

——而他们在十几年后，全部殉国。

天启皇帝的皇后张嫣自缢殉国，自己的皇后周婉自缢殉国。

弘光帝朱由崧的王妃李氏，在洛阳城破时，自缢殉国，追封为皇后。

永历帝朱由榔的皇后王氏，被俘押解途中，与婆婆马太后……互扼其喉而死，殉国。

今天唯一不在现场的，是未来隆武帝朱聿键的皇后曾氏，丈夫兵败之后，跳崖殉国。

大明最后的六位皇后，没有一个人选择屈辱地活着。

所有在国破家亡之际，戴上过大明皇后凤冠的女子，都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她们为这个王朝的谢幕，涂抹上最刚烈沉重的一笔，捍卫了最后的尊严。

不复靖康之耻！！

……

……

上香结束，众人一齐往外走去；大殿前的广场上，一些其他香客来来往往。

带着某种酸楚的情绪，崇祯走在最后，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嫂子、妻子和弟妹们。

一股豪气从他胸中涌出——放心吧，这一世你们不会遭受这样的命运。

因为大明有我！

无论谁挡在我们的面前，异族、军阀、地主，还是……

正当他暗暗发狠时，一阵压低却清晰的争执声，从大殿侧后方通往僧舍的廊道隐约传来。

“……大师，这利息实在太高了，小老儿今年田亩收成不好，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呃……还是放贷的神棍……崇祯眼皮一跳，向那个方向望去。

“阿弥陀佛，佛门虽广，也不渡无信之人；若实在艰难，寺里还有几亩福田，可典押劳作，以工抵债……”

寺庙的和尚一脸悲悯地说道。

放贷？印子钱？

“夫君？”周婉发现他没有跟上，回头催促道。

崇祯赶紧跟上，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看向他的周婉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无妨。

来到寺外，女眷们登上马车；崇祯招招手，一名内侍赶紧凑近几步听候吩咐。

崇祯抬头看了看大兴隆寺的牌匾，声音压低：“你去趟钱庄，叫王承恩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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