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俊介绍道:“此乃新入监的朱松朱琅兄弟二人;这位是陈子龙陈公子,监中翘楚。”
陈子龙热情非常,听闻二人正欲择师,便主动充当向导:“山长事务繁忙,不如由学生陪同二位新同窗熟悉监内环境?”
朱院判本就有此意,又嘱咐了几句,便将二人交给陈子龙,自己忙别的去了。
三人走在青石铺就的路径上,陈子龙侃侃而谈,倒也没说选老师的事情,而是说食堂的饭菜口味、藏的孤本秘册,甚至从哪里可以溜出院墙等等趣事,引得朱由崧兄弟连连发笑。
“方才朱院判所……跟着哪位教授学习,似乎还有其他考虑?”朱由崧寻了个间隙问道。
陈子龙略一沉吟,脸上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朱兄观察入微……其实也并非什么不可说之事。”
“陛下振兴国子监,以儒学为主科,诸子百家、天文地理为副科,本是海纳百川,殊途同归之策。”
“然而监内有些同窗,认为唯有程朱理学方是正途,将阳明先生的心学视为异端,将泰西格物之学斥为淫巧,未免失之狭隘了。”
“几位师长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意见不一,故而选择哪位师长,某种程度上,也是选择一种看待世界的眼光与胸襟。”
朱由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尚未及深思,一个冷峻的声音便自旁边的竹林小径传来:
“陈兄这番‘海纳百川’的高论,怕是又要误导新人了。”
只见一位身形挺拔、衣衫有些发旧的年轻监生缓步走出,对朱由崧二人随意地拱了拱手:“在下李确,字去非;二位初来,当求学问之精纯;若只求博杂,不守正道,恐入宝山空手而回。”
陈子龙面色不变,依旧温和:“李兄此差矣,阳明先生重知行合一,泰西之学重实测验证,皆有益于世道人心,何来误导之说?莫非只有固守朱子旧注,方算正道?”
“正道即是正道!”李确不悦道,“理学乃国之根基——心学流于空疏,易使人心放纵;西学更是器末之技,动摇根本!”
“陈兄整日鼓吹兼容并包,岂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混淆视听,才是真正害了同窗!”
他转向朱由崧和朱由榔,辞恳切:“二位!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初始根基便打歪了,日后如何匡扶社稷,明道济世?”
“望二位擦亮双眼,莫要被些标新立异之说迷惑了心智!”
说罢,他深深看了陈子龙一眼,拂袖而去。
陈子龙望着李确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有些愕然的朱由崧兄弟苦笑道:“让二位见笑了,李去非兄人品端方,学问扎实,只是……过于执着于门户之见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交锋,让朱由崧和朱由榔都有些怔忡。
陈子龙整理了一下思绪,复又露出温和的笑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吧,我带你们去格物院和算学馆亲眼看一看,那些被李兄视为奇技淫巧的学问,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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