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们武人世代被当猪狗豢养?凭什么这朝堂之上文官只手遮天?”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以前是什么光景?成祖皇帝五征漠北,武臣勋贵开疆拓土!文武相济,万邦来朝,天下何人不服?”
“现在呢?”他惨笑起来,“文官掌了兵部的权,把了粮饷的脉,掌了赏罚的口舌!我们这些勋贵,空有爵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建奴从他妈建州卫打到山海关!!”
崇祯叹息一声。
朱纯臣越说越激动,眼眶赤红:
“陛下,您觉得勋贵们徒耗粮饷于国无用,可您知道么?知道有多少人死前都在念叨着希望皇帝重振军威么?”
“我家祖上朱希忠!在陆炳陆大都督死后接过锦衣卫权柄,想帮着皇帝整顿纲纪、肃清贪腐;可结果呢?一旦朝局有变,文官反扑,皇帝便将他推出去顶罪!抄家,削爵,几代人才慢慢爬回来!”
他死死盯着崇祯,一字一句:“我们不是不想忠,是忠不起!每次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最后流血的都是我们自己!”
……
崇祯静静地听着,直到朱纯臣的喘息渐渐平复。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情,这事情是皇帝对不起你们家。”崇祯坦然道。
朱纯臣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
“但你为什么要搞我呢?看不出来我在提高军队地位么?”皇帝话锋一转,冷笑道,“所以……别说这种道貌岸然的话了,你不是想提高军队地位,你是想要你的地位。”
朱纯臣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半晌,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陛下英明……您还没发现么?皇帝的身边已经织起了一张网,密不透风的网。”
“——您每动一步,网就收紧一分,您真以为靠禁军和厂卫就能撕破它?”
他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声音变得飘忽:
“历代皇帝都斗过,您……也斗不过他们的。”
崇祯叹了口气:
“所以我本没打算清除勋贵,我只是希望你们能……重新练出个人样子。”
“你怪皇帝把你们当猪养,可如今……你却不愿意离开那温饱安逸的猪圈,甚至还想反咬我一口。”
朱纯臣的眼神变幻,似乎有些后悔。
“出来吧。”皇帝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祸乱宫廷心怀异志的成国公必须死,但一个想把建奴打回去的武人,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朱纯臣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谢陛下美意,不过从希忠公后往下数代祖辈,都告诫子孙不要再信任皇帝,所以……怒难从命。”
“借着我这事,把勋贵中的蠢货都清理掉,就当是……我家为大明最后一次尽忠吧。”
他打开抽屉,掏出一个小瓶子,当着皇帝的面倒进自己的酒杯。
崇祯叹了口气,拿起酒壶帮他斟满。
“陛下的新军……臣看着真是羡慕,若不是祖上的故事和这国公的蠢名头,臣还真想去从个小兵做起,想必也能爬到执掌一军的位置。”
“希望你能成功吧,别像前面几位皇帝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举起酒杯,向崇祯举杯:“谢陛下相送。”
一饮而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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