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间被传教士们布置成告解室的小屋,崇祯心念一动,推着汤若望就走了进去。
所谓告解室,就是两间如同公共厕所隔间的隔音室;作用是让教徒来这里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孽,因为单独呆在一个隔间里,所以感觉上像是直接和天主对话。
而神父们会在另一个隔间,代表天主来安抚教徒。
比如教徒说“我有罪我睡了邻居的老婆”,神父就可以说“没关系,我也睡过他老婆”。
或者“只要你给教会捐钱,上帝就会原谅你的”。
这个小小的仪式,正是天主教能够在欧洲横行无忌的原因……神父们掌握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信息权,小到闺房隐私,大到政治权谋,全都在教会的注视之下。
东厂和锦衣卫和他们比就是个渣渣。
崇祯将汤若望推进一间,自己来到另一间坐下。
这世上的地位和尊崇,其实都是左右的人给你的感觉;当置身于这间小屋时,崇祯突然有一种卸下帝王重担,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朕……有罪。”他缓缓长出一口气,淡淡开口。
汤若望沉默了一会,在隔壁缓缓沉声道:“天主聆听您的声音,我的……陛下。”
虽然不明白皇帝想说什么,但汤若望的业务自然是熟练的,就是差点把“我的孩子”说出来。
“朕刚才……想杀尽大明的西洋教士!岂不是嗜杀之罪?”
汤若望身体一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
“帝王者,当时时自省,不能以一时之怒而轻易杀戮。”
“不管西洋教以前……或是以后做了什么,但至少在此时此地,并无必死之罪。”
“你说对吗?”
汤若望勉强跟上皇帝的节奏,诚恳道:“您的仁慈和自律是万民的福音。”
“西洋的教士们只是希望传播自己的成果,获得他人的认同,绝无冒犯大明之意。”
这话说的也不错,西方的文化自信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几百年里逐渐建立起来的。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也还在刚刚走出家门,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时候;是后来发现自己越来越强,别人越来越弱,才变得无礼残暴。
崇祯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
“朕可以允许西洋教传播,但国法高于教法,逆之者死。”
“所有教士必须先至京城,得大明的教会准许后才能出行。”
皇帝的语气不急不缓,即使隔着一层木板,也仿佛穿透人心。
“至于汤先生你……是想做罗马的外派主教呢?还是做我大明的天主枢机?”
……
……
不多时,皇帝和汤若望从小屋子里走了出来,方正化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教堂的粮食被陆续搬出去,张捕头看了看小乞丐:“行了,狗儿你又立了一功。”
小乞丐嘿嘿一笑:“张大叔你忘了,俺现在叫定国了,还是你给起的名字呢。”
张捕头挠挠头道:“俺那天不是喝多了么,你还真听啊?想要名字还是请秀才给你取一个吧?”
“不用,定国挺好的。”小乞丐大气地摆摆手。
崇祯在旁边越打量二人越惊疑:“你……姓什么?”
张捕快接口道:“他姓张。”
“屁!俺才不当你儿子!”小乞丐昂首道,“俺姓李,叫李定国!”
崇祯有些僵硬地看向张捕头;“那你的大名是?”
“俺叫张献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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