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你入教的人……居然连天主教有个教皇这种事情都没告诉你吗?”
王徵一听这话,神色无比震惊,愕然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区区边夷小教,岂敢僭越称皇耶?”
崇祯笑着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响动,就像是有人失手撞到了什么东西。
王徵面色大变。
“什么人?”方正化一声大喝,身形突然拔地而起,一个梯云纵就飞上了房梁。
几声响动之后,方正化拽着一个人的金色头发飞了下来。
“别打别打!我不是坏人!”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抱着头在地上滚动道。
方正化拔出剑来架在那人的脖子上,眼睛却看向王徵。
皇帝来了,你家房顶上藏着个不明不白的人,这事往大了说算个谋逆都不过分。
王徵赶紧跪下:“陛下恕罪,这是臣的……教友。”
崇祯看那人的装束像个传教士,摆摆手让方正化退下:“起来吧,你是何人?”
那人赶紧爬了起来,稍稍整理衣服,向崇祯深深躬身: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天主的仆人汤若望向您问安。”
嚯,又是个名人。
……
……
几人来到前厅,崇祯好整以暇地坐下:
“汤若望……朕就先不问你为什么藏在房梁上了。”
“你给朕说说,天主教如今的教皇是哪一位?有多少个枢机主教?多少个红衣主教?”
汤若望一听皇帝报出枢机主教和红衣主教这两个名字,原本还有点狡辩的心思立马收了起来,咬咬牙:
“回陛下的话,如今宗座上是……乌尔班八世陛下,枢机主教七十七位,红衣主教……大约有八百位。”
听到这几个字,王徵的神色再次巨变,如果刚才只是惊愕的话,这下可以说是惊骇了。
崇祯冷冷一笑,心说果然如此。
这些泰西传教士在进入中国的时候,巧妙的利用了大明士大夫的思维惯性——他们以为天主教和中国的道教佛教差不多,是一个松散的宗教。
所以徐光启这帮人入个天主教,在他们的认知里,就和说我从今天开始信佛修道一样。
但如果这个宗教有着明确的组织结构,还有一个能号令教徒的首领的话,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在华夏的土地上,当一个宗教人士——别说真的成为首领,就算只有一点点众望所归的苗头——第一件事情就是请求皇帝给个名分,要不然就赶紧隐居避祸。
你以为中国的和尚道士们是天然喜欢住在山里的吗?真的是“清心寡欲”?
废话……不寡欲你试试看?
往远看有大贤良师张角,往近看有白莲教。
中国的历史太长,经验太多——这种结构的宗教,闭着眼睛当邪教处理,都不会有杀错的。
所以天主传教士但凡敢说天主教的组织机构,那些昨天还在骂皇帝的士大夫们第一个跳出来请皇帝清缴,毕竟邪教作乱的危害比昏君来的大太多。
……
“陛下,请允许我解释……天主教的宗座是天主的第一位仆人,并非人间的帝王;教皇两个字……翻译并不准确。”
汤若望搜肠刮肚地解释道,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把天主教当白莲教处理了。
“你不用和朕咬文嚼字,朕就问你,如果他召你回去,你回不回?”
“如果他召王徵前去,按照贵教的教义,他该不该去?”
“如果他下令去而朕下旨留,该听谁的?”
每一个问题问出,王徵的脸色就更加死灰一分。
这种问题不要说回答了,想一想都是悖逆人伦的大罪!
他深深地看了汤若望一眼,在皇帝面前跪下,深深俯首:
“臣轻佻无知,酿成大错;臣……自请死罪,并请斩徐光启孙元化杨廷筠李之藻等人!以全我等名节!”
这年头如王徵这些大明士大夫,爱国之心还是比较健全的,连投建奴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投tm泰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