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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威并用,历来是皇帝最浅显,也是最好用的手段。
立完了威,崇祯终于露出了笑脸:
“咱们今天,好好议议这陕西要怎么治理;来人,搬凳子来,大家坐着说话吧。”
陕西官员赶紧躬身道:“臣等不敢。”
随驾的刘之纶笑呵呵地指挥仆人端来板凳: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当今圣上仁德,京中重臣奏对时大多坐而论道;还请各位不要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众人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崇祯环视一圈,缓缓问道:
“上次三司分别说了民变的问题,但时间仓促,说的不是很深入;这次朕问的再具体一些——陕西要如何治理才能长治久安,诸位畅所欲,者无罪。”
从京城随周道登赶赴山西随驾,结果一直被皇帝丢在蒲津渡的杨鹤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当仁不让地站起来说道:
“陛下,陕西自秦汉以来,有十三朝古都之说;人口汇集而土地稀少,早已不堪重负。”
“臣以为……若想治本,则当鼓励三秦百姓迁徙,至云贵等人口稀少之处,以给陕西土地轮休恢复的时间。”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有人起来反对道:“杨大人,这迁徙百姓,可是劳民伤财啊!”
杨鹤还准备再争辩一下,崇祯摆摆手:“先说问题,后面再说对策。”
众人你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有说藩王占地的,有说水利失修的,还有说边防压力太大,三边军镇吃了太多粮食的。
崇祯很不满意地皱眉……大明的官员连耕地减少是因为水土流失,水土流失是因为树被砍光了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最后,原米脂知县白尔泰站了起来,清清嗓子:“陛下,各位大人。”
按道理这个场合没有他一个七品官说话的份,但他是皇帝带来西安的,所有人都止住了讨论,静静地看着他。
白尔泰略显紧张,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微臣在米脂为官数载,曾细查县内历年档案,发现一桩怪事——我县在册的耕地数目,近几十年来竟是逐渐减少的。”
此一出,不少人面露诧异;地嘛只会越垦越多,哪有越种越少的道理?
白尔泰继续道:“与此同时,百姓为砍柴生火、建房造屋,城周山岭上的树木也是越来越少。”
“臣起初并未将两事联系,直至经过数年观察,方才窥见端倪。”
众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有崇祯面露微笑:“为何呢?”
白尔泰郑重道:“臣以为……树木被砍伐一空的地方,地面的表土失去维系,大雨一冲,土层变薄;最终岩石裸露,沦为不毛之地。”
“另外,这些泥土被雨水冲进了河流,造成河床堆积;一朝泛滥,又淹没良田,造成恶性循环。”
“因此,看似耕地总数在减,实则是能耕种的好地在不断变成贫瘠之地、甚至是沙石滩啊!”
他这话鞭辟入里无懈可击,让许多只知道在赋税、宗室问题上打转的官员耳目一新,不由得刮目相看,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妙啊!”杨鹤仿佛抓住了什么,“陛下,白知县所,实乃真知灼见!”
“本朝山西祁县的一位县令阎绳芳曾写有《镇河楼记》,也提到此事。”
“白知县所察,如出一辙!陕西地力凋敝,根子恐怕就在这‘水土流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