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黄龙山。

李自成大马金刀地坐在山寨中间的交椅上，身边坐着几个四处赶来会合的起义军首领。

这时候的起义军还没什么纲领，更没有倾覆天下的想法；完全就是各自为战，跟没头苍蝇似地乱撞。

在这个纷乱的时候，李自成派人四处联络，并提出了“避实就虚，劫富济贫。”的方针，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先不管这个主意馊不馊，至少比没主意强吧。

于是“扫地王”“上天猴”“冲天柱”等各路英雄好汉都陆续向延安到西安之间的这片区域集结。

“闯爷！俺孝敬您一坛好酒！”

一个诨名叫“曹操”的首领罗汝才迈步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酒坛，“这是刚从上一家胡老爷家的地窖里摸出来的，三十年的女儿红！”

旁边几个人纷纷哄笑叫骂起来：“什么他妈的女儿红放他妈的三十年？”

“曹操”罗汝才嘻嘻一笑：“你们懂个屁，胡老爷家的大闺女招了个上门女婿，所以这女儿红自然没有挖出来；胡老爷后面连生了三个儿子，这女儿红也就用不上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李自成微笑道：“兄弟有心了，拿碗来，大家一起分了！”

他趁着喝酒的功夫，目光逐一扫过营帐里的英雄好汉们；有的喝的酩酊大醉胡乱语，有的走来走去，眼神时不时扫过角落里堆放的金银。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皇帝教他的只打土豪不伤百姓的方法确实好用，虽然地主大院比一般的农户难打很多，但毕竟存粮也要多很多。

而且这么一来，一路上沿途百姓不但不躲避他们，反而主动提供官军的动向，以及附近谁家的粮仓里存货最多。

但这个方法也有个缺陷，就是招兵买马太慢了……

李自成忙活了半个月，手下才五千多人；有些首领受不了他的做法而离去自立门户了；无论贫富一起抢光，再把房子一烧，老百姓就只能跟着走，短短数日就能聚集大几千上万人。

声势浩大只能成为官军的目标……李自成心中冷笑。

……

……

七日后，部队抵达西安府境内；原本以为省府的情况能比延安好点，没想到眼前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村庄破败不堪，田地荒芜，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充饥，随处可见森森白骨。

一个老农告诉他们，去年收成本就不好，地主却仍然催租逼债，许多人家被迫卖儿卖女。

“那张举人更是可恶，”老农咬牙切齿地说，“借一斗粮要还三斗，还不起就要用田地抵债。我儿子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李自成沉默地听完，摇了摇头，召集各营首领，宣布次日攻打张举人的庄园。

“杀杀杀！”大家伙群情激奋，“这种为富不仁的东西，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次日清晨，起义军包围了张家庄园，张举人早已闻风而逃，只留下几个管家看守。

打开粮仓的那一刻，连见多识广的起义军老兵都惊呆了。

仓内堆满了粮食，许多已经发霉变质，还有大量金银财宝，以及数十张地契和借据。

“老规矩，一半粮食分给百姓。”李自成命令道，“地契和借据全部烧掉。”

当火焰吞噬一切时，围观的农民们跪地痛哭，许多人当场要求加入起义军。

当晚，李自成在军帐中久久不能入睡，想起崇祯对他说过的话：

“流寇之起，源于民生之困；而民生之困，在于贫富不均。”

如今他亲眼所见，方知皇帝所非虚。

陕西的士绅们确实不做人，一路过来就知道，这陕西的粮食十有七八都他妈堆在老爷们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