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祯穿越之前，他也曾天真地以为可以靠赈灾来解决问题。

抄了阉党，再灭了晋商，拿收获的粮食安抚陕西，然后和建奴决战。

但当他真的来到古代社会之后，发现这纯属臆想。

简单的算术题，陕西大约有五百万人口，按一人一天半升（一瓶三块钱可乐大小）的极限最低消耗计算，一年也需一千多万石粮食。

那么理论上，为了运输这一千万石粮食，按每人平均能背负三分之一石（20公斤）重量的粮食算，需要三千万人；就算从最近的省份送过去，大约也要走一个月。

换算成同一批人十个月之内来回不停地运输，也需要三百万脱产一年的民夫。

把这三百万人从家里叫出来送到前线又需要多少力量？

维持这三百万人的吃喝拉撒又需要多少钱粮？

这还是不考虑沿途丢失损耗，且组织这个工程的官员各个都是海瑞那种清官的前提下。

大明的官僚系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古代能出动十万大军已经是个非常极限的规模，供应十万大军的民夫前前后后就得三十到五十万人往上，足够把官僚系统的cpu烧爆。

所以……光靠外部输入来解决陕西灾情，根本不可能，至少当前的生产力条件做不到。

所以崇祯心中已经做好了在陕西大开杀戒的心理准备。

但听到李自成居然给县令出这种主意，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

……

“你是不是虎逼啊？这种事情县老爷能点头么？”崇祯骂道，“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你真有此心，就自己悄悄干了，最多大家心照不宣呗！”

李自成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您说，去年皇帝老爷开恩，让驿站可以帮商户运东西，我靠着这差事，有个收入，也能糊弄住家里几张嘴。”

“我有老婆，还有个侄子；让我出出主意还行，让我上……我是不敢的。”

你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倒也真实……

不过崇祯很想问一句你知道你老婆和隔壁一个叫盖虎的通奸的事么？

“不过这粮食一日贵过一日，俺也不知道这日子还能过多久。”李自成叹道，“再说这附近的老百姓……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了。”

他神色一转，向崇祯跪下，郑重道：

“朱小哥，你我虽素昧平生，但李某看得出来，您是个了不起的好汉。”

“在下想请您出一次手，开仓放粮，给这附近的乡亲一口饭吃。”

“小人代米脂全县百姓谢您的大恩大德，给您磕头了!”

好家伙，你李自成撺掇我朱由检杀官造反是吧？

崇祯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可以，但你要和我一起，这也是道上的规矩吧？还是你觉得我和白县令一样好糊弄？”

黑道上的规矩，无论剪径劫道还是偷鸡摸狗，谁提的方案谁第一个动手；不然说破大天去人家凭什么给你办事？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别的心思？

李自成尴尬地笑了笑，有些骑虎难下。

崇祯微笑着看着他，觉得有些看清楚了这人的底色。

——没有担当。

他很聪明，性格里也有关心群众急公好义的一面，所以喜欢给人出主意。

但这种热心肠是建立在面对的事情不会真的损害他利益的情况下；比如他知道白知县不会真的伤害他，所以站出来替全村挨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