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可往,我亦可往!!”
听到这话,孙承宗心中一叹……是啊,从皇帝整训勇卫营开始,自己就应该想到的。
施凤来见首辅没说话,赶紧劝道:“陛下,禁军刚开始整编不久,边军疲糜……此时出兵草原,是否有兵力不够之忧?”
崇祯思索了一会问道:“林丹汗……到底有多少人?”
孙承宗抚须道:“号称有十万之众,但按以往的惯例看,这十万人应该是全部男女老幼,能上马开弓的该有两到三万人。”
皇帝点点头:“三十六家和喀尔喀五部加起来不会比他少太多,只不过没有个领头的人站起来扛大旗罢了。”
“在朕看来,林丹兵力不占优,军略也不咋样;唯一可以凭恃的,无非是个黄金家族后裔的名号;名分这个东西……大明皇帝也有,而且比他还硬。”
“所以,你们不用想的太复杂了,朕只是想派一支骑兵出现在草原,摆出给三十六家撑腰的架势——他放着建奴不打,去搞西边的右翼三部,就说明这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很有可能不战自退。”
“当然,凡事先虑败再虑胜。”崇祯侃侃而谈,“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林丹汗真能打,而且咱还真打不过。”
“但我军都是骑兵,最不济也能撤出草原,那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无非就是采用孙阁老的下策,高墙坚壁,守城不战罢了。”
眼看皇帝这么清醒,众人心中都稳妥了不少,暗暗点头。
“最好的结果,是三十六家共同出兵跟随大明一起造反,打退蒙古大汗。”崇祯呵呵一笑,“那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搞个会盟,重申大明在草原保护者和仲裁者的地位;其次可以尝试一下和亲明各部扩大贸易,看看能不能省了每年的赏银。”
“如果局势更好,人心可用,还可以去捅林丹汗的菊……背后去。”
被皇帝这么抽丝剥茧的一分析,众臣心中都有了底,叹服道:“陛下圣明。”
……
……
“那么,派何人出战呢?”毕自严静静听完后,出声问道。
皇帝的这番战略,军政相合,还牵涉到外交和政治,绝对不是一般的臣子能去执行的。
孙承宗和其他几位阁臣对视一眼,心中都浮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帝淡淡道:“——朕想亲自去一趟。”
“陛下!!!”几位大臣几乎从锦墩上跳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跪下劝阻。
崇祯就知道他们这种反应,无奈道:
“朕就不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躲在深宫只能做个聋瞎皇帝这种大道理了。”
“就说眼前的事情——刚才这个方略,哪个臣子能去执行?联合草原各部反抗黄金家族后裔,您孙阁老的名头都扛不起这个旗子!”
“朕刚才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朕很清醒,不会像堡……英宗那么蠢的。”
“这不是清醒不清醒的事!”
孙承宗也顾不得君臣礼节了,语气都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陛下身负国本,岂可亲赴险地?”老孙看了看周围的几位阁臣,咬咬牙道,“蒙古各部和建奴加在一起,都没有陛下的安危重要。”
“臣说个犯忌的话,您若有个万一,大明现在可经不起大礼议和争国本了!”
殿内一片死寂,孙承宗这话直戳大明现在最脆弱的地方——崇祯没有子嗣,也没有弟弟;如果挂了的话,这皇位大概率……
要给他叔叔朱常洵的儿子。
到时候朱常洵还活着,怎么搞?当太上皇?
“好吧,您说的也有道理。”崇祯无奈道,“那你们给朕举荐一将,朕去张家口坐镇——你也该知道,这个方略别人执行不了的,朕不去的话,去的就是黄台吉。”
开窗效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孙承宗和阁臣们终于不说话了,但还是咬着牙不松口。
……
……
场面尴尬地僵了一会,崇祯叹息道:“朕知道,你们是一片公心。”
“说实话,朕也想过和武宗皇帝一样,留一道圣旨一走了之;但朕不想这么做,朕想与重臣共治天下,所以请你们……相信我,支持我。”
几位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松这个口。
皇帝目光炯炯地看着几位阁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孙承宗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皇帝的目光非常平和,并没有那种少年天子纸上谈兵的兴奋和狂热,这让孙承宗心里踏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