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张瑞图和来宗道最后一天上班。
孙承宗主动提议大家小酌一杯,得到了同事们的一致响应;几位阁老下了值,聚集在文渊阁偏殿内的小食堂里。
对,明朝的内阁是管饭的,而且吃饭的地方就叫食堂。
孙承宗,毕自严,施凤来,张瑞图和来宗道,周道登六位阁臣分别坐好,内侍端上来酒水饭菜,大家推让一番,开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难得清闲,大家也不想谈什么公务,谈笑风生了一会;话题基本上都在憧憬国子监建成之后的盛况。
“文治武功……国朝有望啊!”
张瑞图和来宗道举起酒杯,对着孙毕周三位天启年间被朝争波及而罢官的人说道:“三位,在下当年多有得罪之处,今日向你们赔罪了。”
孙承宗还没回应,门口突然响起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崇祯就迈步走了进来,几位阁臣赶紧离席行礼。
“免了免了,听说你们在吃饭,朕也过来讨口酒喝,顺便给二位阁老送个行。”
张瑞图和来宗道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陛下……臣谢陛下……”
“都坐都坐。”崇祯在中间位置坐下,等其他人落座之后,先行举起酒杯:
“二位大人,还有施阁老,在朝纲不振,宦官当道的时候,也算是努力斡旋,为朝廷保留了一些元气……朕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二人悠然山水、松鹤延年。”
严格说来,施张来这三个都不算是阉党,最多就是在魏忠贤得宠的那个时候没有尽到读书人该有的风骨,而是选择了随波逐流。
但同时,他们也暗中周全,保护了一些官员,让原本可能被弄死的人改成了罢官或者流放。
孙承宗也叹息道:“陛下说的是啊……你们委屈求全,反而还做了一些事情;我们几个一时意气辞官走人,把整个国家丢给权阉,也非君子所为。”
“羽王兄,咱们都是为了大明天下,哪有什么对错恩仇。”
“咱们满饮此杯,往事都在一壶浊酒里,尽付笑谈中吧!”
张瑞图和来宗道总算还是要点脸的:“臣……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但皇帝敬酒不能不喝,二人赶紧一饮而尽。
崇祯继续说道:“行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你们去国子监教书呢,朕倒是有个事情想拜托两位。”
“请陛下示下。”
崇祯吃了口菜,缓缓道:“说实话,朕对如今天下的学风很不满意,要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要么是千里做官只为财,欺上瞒下,贪污渎职。”
席间众人都默然点头,知道皇帝说的是实情。
“所以,朕希望你们去国子监之后,多务实,少清谈——那天人多,这话我没说出口:在朕看来,那些实务才是关乎到百姓民生的大事,和四书五经一样,不该分个主次。”
皇帝这话辞恳切,也丝毫没有拿权位压人的意思;所以几人虽然心里并不是完全认同皇帝的话,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答应了。
“施阁老,朕听说你也有去职的想法;但既然他俩先溜,你就不能走了。”崇祯笑道,“国子监搬迁扩编,以及后续招生的事情,你得在内阁帮朕盯着;等过几年,朕再让你也教书去。”
“是。”施凤来笑着应道。
……
……
“至于教书之余,朕也有个想法。”崇祯笑道,“诸位大人学富五车,可敢说这天下没有不认识的字?”
这问题有些古怪,但孙承宗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可是指如今文人圈中盛行,竞相自行造字的风气,有所不妥?”
如今的士林,尤其是江南一些文人社团,以使用生僻古字、甚至自造新字为风雅之事。
此风愈演愈烈,仿佛不用几个旁人绝不认识的字,便算不得真有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