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宪章如今还是个年轻的小太监,十七年后,他会作为西直门提督登上城楼。
部下四散逃亡,他孤身,只剑,直面李自成大军,战死。
这是大明皇帝陨落前,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一场战斗;脆如薄纸,但不负职责。
这是个只被历史提过这一句的小人物,但那一刻是他一生最伟大的时刻。
崇祯柔和地看着褚宪章的脸——想哭不敢哭,想笑又笑不出来,不禁一乐。
“怎么?怪朕把你打发到这荒郊野地来?”
褚宪章被皇帝说中心思,赶紧摆手:“奴婢不敢,不敢……”
“行了,别装蒜了;不过你放心,这里以后会变成一座城池,你在这过的说不定比皇宫里还舒服呢。”
崇祯挥手打断准备表忠心的褚宪章:“勇卫营的订单你收到了吗?”
“收,收到了!”褚宪章已经不是第一次从皇帝这里听到“订单”这个不伦不类的词了,赶紧道,“不过皇爷,盔甲兵器好说,这鸟铳……王恭厂以前也没做过鸟铳,更何况……”
更何况已经炸了是吧?崇祯点点头:“没事,技师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最近应该就能到京城了。”
王恭厂大爆炸是去年刚刚发生的疑案,天启和魏忠贤的定性是意外。
崇祯也不太相信建奴细作或者文官集团下手的阴谋论,主要是因为……明朝的火药工坊爆炸实在不稀奇。
万历三十三年盔甲厂爆炸,四十一年王恭厂小炸。
天启三年王恭厂就炸过一次。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厂大爆炸,这是最著名的一次。
崇祯二年,从皇宫搬出来且改名成安民厂的王恭厂又炸。
崇祯七年九月初七盔甲厂又爆炸。
十一年四月初五,十一年六月初二,十三年四月初二,安民厂连续三次爆炸。
如果全是人为的话,这么多次行动,不太可能一点蛛丝马迹没有。
弄火药的爆炸我能理解,你这造盔甲的为啥也总炸呢?崇祯狐疑地盯着褚宪章,严肃地叮嘱道:“火药工坊的管理一定要严格,所有人赤脚入内,身上不许有任何金属。”
“成品火药深挖地窖储藏,不许有明火或者任何易燃物;附近也不能住人。”
“要是弄不好,你也会被炸上天。”
褚宪章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
崇祯又问道:“工部来的匠人都接收了?”
“接收了,里面有不少老手艺的匠人,奴婢已经分配下去帮忙干活了。”
“月银定了么?”
“定了,按照陛下的意思,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褚宪章卡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皇帝的用词,“底薪,对,底薪。”
褚宪章年轻脑子灵活,比较能跟上皇帝的思路,但是依然不明白皇帝大费周章的目的。
军队要武器,皇帝下旨,匠户干活不就完了么?
但按照皇爷如今的设计,军队要武器得给盔甲厂钱,然后盔甲厂要给匠户们发薪水,还得给皇帝交税,然后皇帝再把这个税拨给军队买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