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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崇祯问道：“你们辽民都很尊敬毛大帅？”

“那当然了！”陈三有些兴奋，“有毛大帅在，建奴就站不稳脚跟；朝廷大军迟早会打回来，给我们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崇祯笑了笑，没说话。

袁崇焕杀毛文龙，绝对是历史上第一档的自毁长城；排在他前面的也就完颜构杀岳飞了。

战略战术层面已经有许多人反复讨论过，这里不再赘述。

但有一点被许多人忽略——

毛文龙有着巨大的，不可替代的，辽民心中的精神旗帜的作用。

建奴崛起之后，辽东广宁军覆灭，辽西关宁军龟缩，千里辽河平原上，已经看不到一面大明的旗帜；朝堂上谈论什么主守后战五年平辽，可老百姓听得到吗？信吗？等得及吗？

只有衣衫褴褛的东江军，一次次四面出击，一次次以弱击强，一次次用自己的鲜血在这片祖宗故土上，对着自己的敌人和同胞发出微弱却庄严的声音。

——别放弃！我们还在战斗！

有毛文龙在，辽民们就会相信朝廷没有放弃辽民辽土，总有一天会打回来，建奴的屁股下面就始终是一座活火山，统治就不可能安稳。

他后面和建奴勾勾搭搭书信往来的事情，可能是虚以委蛇，也有可能真的动了投敌的念头；即使是后者，崇祯也觉得可以理解——朝廷对东江镇实在太苛刻。

但他最终没有反，以一个大明军人的身份死去。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不经审判，不经请示，直接被干掉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所有昏君奸臣都没敢做的事情，袁崇焕做了。

崇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毛文龙是怎样的心情，书里说他没有反抗，引颈就戮。

可能是没想到袁崇焕居然敢不经过皇帝的同意，但崇祯觉得，他知道，他就是放弃了。

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国家，在艰苦奋战时缺粮少饷，在剑甲皆残时逼迫出击，无数指责和谩骂，轻蔑和不信任之下自己依然选择效忠的那个大明朝廷……

如今要杀他。

——累了，毁灭吧。

数万东江军在千年的皇权威压和大明二百年积累起来的文贵无贱的氛围下选择了沉默。

毛文龙一死，建奴再无后顾之忧，不但辽南土地可以耕种给养，更是可以大举向西，去尝试一些他们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毛文龙一死，东江军分崩离析，就算不崩也起不到以前的作用了；后金汉军不可能再首鼠两端，辽地的汉民也不会冒着风险偷偷接应他们。

毛文龙一死，百万辽民的心理寄托也就崩了，从此只能当个满清的顺民，为这个荼毒华夏的政权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因为那个时候，百万辽地军民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建奴再残暴，也比那个自戕大将的傻逼朝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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