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参见皇上。”

皇宫文华殿，翰林院众臣激动地看着升座的皇帝，心中跳动着喜悦。

皇上还是注重文治的嘛！

崇祯有意无意地没赐座，各位大人也只好站着；分列两旁之后，只剩下一位中年官员站立在大殿中央。

这人叫刘宗周，当代大儒之一，与另一个叫黄道周的并称为“二周”。

对于崇祯来说，大儒可不是个好词，一般有这种称号说明这人满脑子上古典籍华彩文章，认为书本上的内容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然后放出去干实务就会搞的一塌糊涂。

上一个公认的“大儒”的叫方孝孺，他干了什么破事大家都知道。

所以当孙承宗推荐刘宗周和黄道周进六部的时候，崇祯想也没想就否了。

扔到翰林院去吧，做学问就好好做学问。

刘宗周倒是不在乎自己没升官，甚至挺感激皇帝没把自己放到亲民官的位置上；就这份自知之明就比那些衣冠禽兽好太多了。

刘宗周和黄道周都是典型的东林党左派，十七年后天下倾覆，这二人均不降殉国。

所以崇祯知道这俩货以后少不了和自己对着干，但心里还是怀有几分敬意的。

……

……

“陛下，今日我们讲《尚书·尧典》，题目是论修身以御天下。”

刘宗周深施一礼，朗声道。

经筵和日讲其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开大会，刘宗周最多算个主持人，后面就该翰林院的学士们各自发，说完了之后皇帝要请大家吃饭。

后者的话规模会小一些，一般就是当值的大臣主讲，也没有放饭的环节；但讨厌的地方在于——日讲，自然每天都讲，一般没有哪个皇帝受的了。

崇祯目前只同意了经筵，没同意日讲，大臣们也不强求，有个开头总好过啥也没有不是？

崇祯点点头，幸好有原主的记忆，不然他这会真要抓瞎。

《尚书尧典》算是帝王之学的开篇，用在新君继位身上再合适不过。

但这个题目崇祯不太满意，好像老子德智体美劳五项全能这天下就能太平无事一样。

算了，第一次，给个面子吧……崇祯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哪位爱卿先来。”

刘宗周扫视了一眼列班的群臣。

和他齐名的黄道周当先走出，向皇帝深深一揖；他面容清瘦，目光却如古井般沉静。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回荡在殿中，“今日臣僭越，为陛下开讲《尚书》首篇——《尧典》。此篇寥寥数百，实乃帝王国政之根基，万世太平之圭臬。”

“尧帝之功，首在‘钦明文思安安’六字。”

“钦者，敬也，对天、对民、对职分，常存敬畏；”

“明者，明察秋毫，洞悉事理；文者，文章教化，润泽天下；”

“思者，思虑深远，谋定后动；安安者，雍容和缓，不疾不厉也。”

“此非仅为帝王德行，实乃治国之要诀也。”

崇祯仿佛回到了中学的课堂上，看着一个中年教授在给自己照本宣科……怪不得历代皇帝都不喜欢经筵日讲。

大哥，你这讲的有点枯燥啊。

讲毕，黄道周再次向皇帝躬身一礼：“总之，《尧典》之要，在于‘敬’‘序’二字。心存敬畏，则行事不敢荒唐；恪守次序，则天下可望太平。”

“臣浅见，恐不足仰裨圣听，伏愿陛下深察。”

崇祯微笑道：“黄先生讲的透彻，朕知道了……只是，朕有个问题。”

按古礼来说，经筵上皇帝只要听着就行了；但是哪个老师不喜欢爱提问的学生呢？

黄道周眼中隐隐有惊喜闪过：“请陛下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