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东兵营的帐篷里。
油灯昏黄摇曳,案上摆着四样陕西常见的下酒菜。
一碟切得薄厚均匀的卤牛腱,肉色酱红,筋络分明。
一碟盐水煮花生,壳子还带着潮气。
一盘凉拌驴皮,浇着油泼辣子,红亮诱人;还有一碟腊汁豆干,浸得油润发亮。
王宝宝坐在案前,手里攥着粗瓷碗,碗里的米酒晃来晃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往案上一墩,喉间憋着一股闷气。
“王兄弟,大白天的不去巡城,咋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帐帘一掀,许文彪大步走了进来,顺手拎过酒坛给自己也满上一碗,拉过条凳坐在对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还能为啥?还不是粮饷那点破事!”
王宝宝咬了块牛腱子,嚼得咯吱响,一肚子火,“前天我派人去秦王府要粮,你猜咋着?门都没让进!”
“那守门的太监鼻子翘到天上去了,说王爷府里也紧,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咱们在这儿卖命守城,他朱存枢缩在府里吃香喝辣,连口粮都舍不得给,天底下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哪能公平得了。”
许文彪叹了口气,端起碗碰了碰他的碗,“兄弟的难处,哥心里都有数。”
“不瞒你说,我那边营里也快揭不开锅了,再拖几天,弟兄们真要哗变了。”
“不过哥今儿过来,是有桩大活跟你商量,做成了,不光弟兄们能吃饱,你我还能往上挪挪。”
王宝宝抬眼瞥他,带着几分酒意:“许哥你别逗我了。”
“啥大活能比粮饷要紧?再发不出粮,弟兄们都要跑光了,还谈啥升官。”
“这活啊,不光管饱,还管长远。”
许文彪往帐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潼关的武长风武兄弟,给我捎了封信过来。”
“他已经投了闯王李自成了。”
王宝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神色变了变,随即又释然:“潼关都丢了,西安本来就悬。”
“投了也好,省得在这儿受秦王的鸟气。”
“不过咱们要是就这么开城投降,能有啥待遇?”
“你自己看。”
许文彪从怀里摸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推到他面前,“武兄弟在信里写得明白,咱们要是归降,待遇跟闯军老营一样,粮饷翻倍,兵马建制不动。”
“你我二人,跟火器团的纪良或是营长级别。”
“破城之后,优先给咱们补粮草、补甲仗,还给咱们一万人的扩编名额。”
王宝宝连忙展开信纸,借着油灯的光逐字逐句看完,手指都微微发颤。
他放下信,端起酒碗重重一碰:“我的娘哎,闯王也太敞亮了”
“就咱们这点兵马,就算孙督师在世,也不可能给咱们一万人的编制。”
“既然秦王不仁,也别怪咱们不义!许哥,干了!我跟你一起投!”
“慢着。”
许文彪按住他的碗,眼神里透着算计,“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开城投降,两手空空过去,终究是降将,在人家老营弟兄面前抬不起头。”
“要投,就得带份像样的投名状过去,让闯王高看咱们一眼。”
王宝宝愣了愣:“投名状?啥投名状?许哥你点子多,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你附耳过来。”许文彪招了招手,身子往前倾了倾。
王宝宝连忙凑过去,许文彪贴着他耳朵,低声把计策细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