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烛火通明。

两张长案沿左右摆开，案上是清一色的关中菜式——整只葫芦鸡皮酥肉嫩，卧在粗瓷盘里香气扑鼻；烧三鲜烩着蹄筋、鱿鱼、玉兰片，浓汁挂壁。

几大碗羊肉泡馍汤头乳白，撒着切碎的葱花与芫荽；边上配着腊汁肉、糖蒜和油泼辣子，坛装的西凤酒启了封泥，醇厚的酒香混着肉香。

在帐中缓缓散开。众将领按位次坐定，李自成居主位，左首刘宗敏、李过，右首张大军、刘浩，各人面前的粗瓷碗都斟满了烈酒。

酒过三巡，帐中气氛热络起来。

刘宗敏端起酒碗冲李过一抬，大嗓门震得帐顶微微发颤：“一只虎！这趟你带南路军迂回商洛，连克数城，功劳实打实的！老子先敬你一碗！”

“你一路跟随闯王，为闯王安营拔寨，是第一个达到这里的，论成就，你才是出大力的，来干了这杯，不醉不归。”说着李过捧着一碗酒说道。

二人进行碗干碗，一饮而尽。

刘宗敏醉醺醺说道：“咱们两个终于难得合作一回，等总攻潼关那天，咱们兄弟前后夹击，保准把陈武志那狗东西揍得找不着北！”

李过笑着端碗相碰，语气稳当周全：“宗敏兄说笑了，你带主力正面压阵，才是顶大梁的。”

“真到攻坚那天，还得靠你的重炮轰开城墙，我那边也就是打打援、截截逃兵，都是打下手的活。”

“真遇上硬骨头，还得仰仗宗敏兄的攻坚营主力军。”

“啥打下手不打下手的，都是给闯王卖命！”

刘宗敏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哈哈笑道，“等拿下潼关、打进西安，咱们兄弟找个时间段好好喝他三天三夜！”

“到时候你可别藏私，把你南阳府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别抠抠搜搜的！”

“那还用说？”

李过也干了碗中酒，放下碗笑道，“进了西安我做东，上好的汾酒管够，等打到西安之后，追赃的钱我分你一半。”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坐下夹菜，帐中气氛愈发融洽。

…

另一边。

刘浩端起酒碗，起身对着李自成微微躬身：“闯王，下官敬您一碗。预祝此战旗开得胜，早日拿下潼关，直取西安。”

“好！”

李自成笑着端起碗，“芳亮你千里驰援，来得正是时候，这碗酒咱们同饮！”

二人碰碗，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

李自成砸了砸嘴，扫了一眼帐中，随口问道：“对了芳亮，良娃子和壮牛他俩咋没进来？一路上也没见着人。”

“回闯王，我特意安排他俩在外围坐镇。”

刘浩放下碗，从容回道，“壮牛带着宣威营守华州、陕州，一边堵北边的退路，一边往前线转运粮草，保证大军粮道不断；纪良带着霸刀营守华阳三镇，专截往西逃窜的败兵和西安来的援兵。”

“这次抓住的夜不收，就是纪良布置在小路的步骑兵逮到的。”

“你安排得周全。”

李自成闻连连点头，赞许道：有你们在外围把着口子，陈武志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这盘棋下得稳，么麻达。”

正说着，帐帘一掀。

张大军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他冲众人拱了拱手：“闯王，各位将军。”

“属下刚清点完芳亮带回来的缴获物资，也审了那几个夜不收，探出来的消息，有点出人意料。”

“大军快坐下说。”

李自成抬手示意，“正好给你留着位置呢。”

“谢闯王。”

张大军拱手谢座，侧身坐下，沉声说道，“先说粮食：那车粮食看着不少，打开一验，大半都是掺了沙子的粗粮和麸糠，正经好米连两成都不到。”

“我手底下的耿志强兄弟再问那几个夜不收，他们说这次去西安秦王府求救，朱存枢根本就没见他们，在府门外等了三天，最后就打发人扔出来这车杂粮，跟打发叫花子没两样。”

“依属下看，秦王朱存枢是彻底打算放弃潼关了，半分援兵、半分粮草都不肯出，就想缩在西安城里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