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处。

六排火枪营的火铳手齐刷刷出列。

他们的火帽枪比宣威营标配的型号长了半尺，枪管更厚，膛线拉得更密，枪托上包着一层打光的铁皮。

每个人的腰间都用牛皮套子挂着一柄上了刺刀的卡槽——刺刀尚未装上枪管。

在皮套中微微露出三面开刃的寒芒，走起路来发出细密而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火铳兵分成六个横排，每排二百人，排与排之间相隔五步，错落有致地向前推进。

前排士兵举枪瞄准，后排士兵持枪待命，最后一排的士兵则蹲在阵地上，身旁堆着一筐筐黑黝黝的铁壳万人敌。

这种万人敌是刘浩专为攻城战改良的轻型火药投掷弹——铁壳比拳头略大，内装颗粒黑火药与碎铁片，引信截短至三息燃烧，点燃后须立即掷出，落地即炸。

牛二壮策马立在火铳阵右侧，举起手中令旗，声如洪钟：“火铳兵准备——投弹手准备——”

中军传令兵闻声而动，从腰间抽出火器旗与步战旗，双旗交替挥动。

火器旗先向右平展，再向正前方斜劈三次，这是“火铳兵列阵、三段击轮射”的旗语。

步战旗随即高举过头顶，再向左下方猛劈两次，这是“投弹手就位、听令齐掷”的信号。

旗语利落干脆，远近各排一目了然。

闯军迅速结成攻城火铳阵。前三排火铳兵呈蹲姿、跪姿、立姿三层叠列，枪口齐齐对准城墙上那几处最大的豁口。

后两排投弹手站在火铳兵身后三步，左手持万人敌，右手攥着火折子，目光死死盯着城头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豁口处。

撤退的明军乱成一团。

有人在坍塌的土坡上滑倒，被后面涌来的人踩得惨叫连天；有人拖着受伤的同袍拼命往城下跑，却被堵在狭窄的城道上进退不得。

还有几个慌了神的新兵竟然逆着人流想回城头捡丢下的兵器，被面色铁青的把总一巴掌扇翻在地。

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整段城墙的撤退变成了毫无秩序的溃散。

牛二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举起令旗，猛然劈落：“射击！抛射！”

“砰砰砰砰砰——”

前三排火铳兵扣动扳机，火帽枪的枪口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

锥形铅弹呼啸而出，弹道低平而密集，如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豁口的土坡横扫过去。

正在翻越豁口撤退的明军成片倒下，铅弹贯穿棉甲和血肉，溅起一蓬蓬血雾。

有人被击中后背，扑倒在土坡上滑下去，在碎石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人被击中大腿，栽倒在地后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得面目全非。

紧接着，后排投弹手点燃引信，手臂抡圆，将万人敌狠狠掷向缺口。

“咝咝咝——轰！轰！轰！”

铁壳万人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抛物线，落入豁口处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随即炸开。

爆炸声密集而短促，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和四溅的铁片。

碎铁片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收割着比铅弹更恐怖的杀伤范围。

残肢断臂被气浪掀起，又七零八落地摔回地面，烟尘与血雾搅在一起，把整段城墙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侥幸没死的明军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和督战队，发了疯一样往城下涌去，互相推搡、践踏，惨叫声和哭嚎声响成一片。

牛二壮面不改色，再度下令：“一排二排冲锋，配合宣威营弟兄们清剿残敌！三排四排继续射击，封锁城道，不许任何溃兵回头反扑！”

传令兵手中的号旗再次翻飞——火器旗由平展转为向正前方突刺三次，步战旗则从高举变为交叉下劈两次。

前者意为“前两排装刺刀、突击冲锋”，后者意为“后两排保持火力、持续压制”。旗语清晰明了，火枪营令行禁止。

一排二排的火铳兵闻令而动，左手托枪，右手从腰间拔出刺刀，利落地插入枪管下方的卡槽中，手腕一拧便锁死。

刀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冰寒刺骨。

两个排的火铳兵在硝烟中大步冲向城墙豁口，刺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

三排四排的火铳兵则重新装填弹丸，以两段轮射的方式继续朝豁口两侧残存的城道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封锁住任何试图从侧面反扑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