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22里地。
长途跋涉加上连年征战失利,又被上官紧急调动来回奔波,一支二十人的明军小队早已是人困马乏。
他们东倒西歪地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将身上沉重的棉甲、皮盔卸下胡乱堆在一旁,兵器也随手丢在脚边,只顾着喘气歇息,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范,先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麦饼渣,叹着气开口:“这鬼日子,真他娘的过够了。”
“从许昌城下撤下来,咱们两条腿撵着马屁股跑了一天一夜,脚底板都磨出三四个血泡,当官的在马上悠哉悠哉,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命贱得还不如地里的泥。”
旁边的新兵小豆子眼眶发红,跟着接话:“范叔,咱们都快三个月没发军饷了。”
“上个月家里捎来口信,说老娘染了风寒没钱抓药,弟妹饿得天天哭,地里颗粒无收,再拿不到钱,一家人都要饿死在家里了。”
带队的小旗官王头狠狠啐了一口,把手里的麦饼砸在地上,骂道:“发军饷?这年头当官的连自己都快要养不起了。”
“从洛阳打到许昌,咱们营里死了快一半弟兄,阵亡弟兄的抚恤金连根毛都没见着!”
“上面的老爷们把银子全揣自己兜里了,咱们就是给他们填壕沟的耗材!”
“前几次攻城,哪次不是咱们冲在最前面?”
“冲慢了后面督战队的刀就砍过来了,回来的时候他们吃好喝好的,甚至加了个包蛋的粽子,咱们就分点发霉的粗粮,这仗打得有个屁劲!”
“就是!”
另一名士兵跟着骂道,“好好的许昌围了快一个月,眼看城里闯贼粮草快耗光了,突然就下令连夜拔营,谁知道上面的官老爷发的什么疯!”
“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非得要累死不可!”
老范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最寒心的还不是这个。”
“前阵子陕北我婆娘托人带信,说咱们老家的村子,被路过入境的妖兵抢了两回,粮种、耕牛全被刮光了。”
“咱们在前面打着闯贼,背后的家被妖兵给糟蹋了,比闯贼还狠,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众人纷纷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疲惫,只有风卷着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十步外的草丛深处,三名闯军老营哨骑早已蛰伏了半柱香的功夫。
他们身披轻便锁子甲,手里紧紧攥着梨花枪与雁翎刀,气息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定着坡上的明军小队。
小兵李八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队长星宝问道:“长官,咱们什么时候出手?他们人多势众,要不要先招呼周边的弟兄过来搭把手?”
“不用。”
星宝眼神锐利如鹰,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他们人虽多,可甲胄离身,兵器散放,警惕全松了,正是最好的时机。”
“咱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老营弟兄,论近身搏杀,一点不比他们差。”
说罢他快速吩咐:“老六,你绕到侧后方,看住他们的马匹,绝不能让一人一马跑了。”
他又转头吩咐道:“小八,你拿着雁翎刀,悄悄摸到对面那棵老槐树上,等我箭响,你就往下扑,专挑落单的下手。”
“我在这里用弓箭先斩了他们的头,趁乱冲阵,速战速决。”
两人齐齐点头,猫着腰借着荒草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坡上的明军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王头抹了把脸,恶狠狠地说道:“抱怨个屁!等进了郏县地界,先找几个村子抢一波!”
“当官的吃肉,咱们总得喝口汤,总不能空着肚子打仗!”
“前几个村子都被前面的弟兄刮光了,这次咱们手快些,不然连粗粮都抢不着!”
“就是!横竖都是卖命,先捞点实在的再说!”
“管他什么闯贼官军,先把肚子填饱,给家里攒点活命钱才是真的!”
周围的士兵纷纷附和,脸上露出几分贪婪。
就在他们话音未落的瞬间,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嗡鸣!
“嗖——”
一支破甲箭带着破风尖啸,精准地穿透了王头的脖颈!
王头眼睛猛地瞪圆,嘴里涌出大口血沫,连半句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