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说破心里的戒备。
满穗像是没看出他的犹豫,只笑着问:“瞧吴先生这模样,是要出门去?”
吴又可眼神闪了闪,找了一个稳妥的由头:“哦,是想着去巷口看看有无新鲜药材,军中戾气未平,总得多备些才放心。”
满穗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那先生慢走,我先进去陪赵小姐说说话。”说着便示意小琴和鸢往里面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屋里的孩子。
吴又可看着她们进屋的背影,又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转身往巷外走。
…
出了西巷,才算是真正见着开封的晨光,街面上早热闹了起来,卖糖画的老人支着小摊,小锤敲得“叮当”响,琥珀色的糖丝在石板上绕出了小老虎的模样。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腾腾,掌柜的嗓门洪亮:“热包子,猪肉馅,刚出锅。”
路边的布庄挂着新染的青布,蓝布,几名妇人正凑在跟前挑拣,嘴里还聊着家常。
“昨天去米铺买卖,掌柜的说鸢老板新到了江南米,又白又糯,给娃熬粥最好。”
“陈大婶,额那王当家的前些日子卖了家传的铁锅,维持了生计,过些时日,靠着关系去鸢老板的米铺当差,不得不说还能定期获得江南米之类的奖赏,偶尔还能去陕西那边跟其他商户要了不少油水。”
“还有这种操作?李大婶,不知王老一个月获得多少油水。”
“这还得看情况,现在想加入鸢老板的哪行都得要排队,额那没背景的夫君,也就头把一两次即可。”
两名妇人看似聊着家常,可这一切却被吴又可听在耳里,他心里有些发怔——粮食大卖特卖,还有油水可捞,这鸢老板和刘浩的关系真不一般。
可好在,令自己唯一可圈的点的是截然不同的场景,刘浩的治理水平,战乱多时的河南,如今与之前自己去扬州的时候差别不是很大,而潼关的街上,只有面黄肌瘦的流民,要么就是扛着刀的士兵,哪有这般烟火气?
他放缓脚步,指尖悄悄摩挲着腰间药囊——既怕显得刻意,又想稳住语气,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拱手对两位妇人道:“二位嫂子莫怪,在下是外乡来的郎中,想寻家药材铺买些鲜草药,治些小症候,不知这附近可有稳妥的铺子?”
穿青布衫的妇人转头打量他两眼,见他背着药箱、举止斯文,便笑着指了指巷口:“往前拐两条街,王记药铺最实在,药材新鲜,价钱也公道,不像前些年那样漫天要价。”
另一位妇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些庆幸:“先生,你长得挺眼生的,是新来的吧!”
吴又可心里一沉,嘴上却应着:“是啊,饿亲戚家在开封,听闻开封日子安稳,果然不假,你们两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哦,我们是从陕西逃难来得,那地方比其他的乱两倍,饿的两个弟弟,被官府拉去做壮丁,现在都下落不明,好在额丈夫体恤额,他是本地人。”
吴又可听到这里,有一丝默默的悲伤,他正想再问两句以表示关怀,就见斜对面走来个提药材的老汉,老远就扬着嗓子喊:“李婆娘,您不去买菜,反倒和他人唠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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