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二年四月,萧衍珩班师回朝。
北狄被彻底击溃,残部退回了漠北草原深处,至少十年之内没有能力再南侵。萧衍珩在北疆打了三个月的仗,打了三场大胜仗,斩敌三万,俘虏两万,缴获战马无数。北狄新王被迫签订了新的和平条约,割让了边境的三个城池,并承诺永不南侵。
消息传回京城时,举国欢腾。
百姓们自发地在街上放起了鞭炮,比过年还热闹。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兴奋得不行,把萧衍珩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加离谱。
“那燕王——不,那皇帝陛下,一杆银枪,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北狄的骑兵见了他,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胡说,”有人纠正,“我听说皇帝陛下用的是计谋,不是蛮力。他把北狄军引入了山谷,然后用火药炸得他们哭爹喊娘!”
“不管是蛮力还是计谋,赢了就是赢了!大梁有这样一个皇帝,是我们百姓的福气!”
萧衍珩回京的那天,沈昭宁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站在城墙上等他。
四月的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轻便的凤冠,腰间挂着那块平安扣玉佩。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
春桃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娘娘,您站了这么久了,回去吧。陛下还要一会儿才到呢。”
“不回去。”沈昭宁的目光一直盯着官道的方向,“我要等他。”
“可是您的身子——”
“我说了,我要等他。”
春桃不敢再劝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一面旗帜——大梁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是黑压压的军队,铠甲鲜明,刀枪如林,步伐铿锵有力。队伍的最前面,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骑在马上,银枪挂在马鞍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萧衍珩。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加锋利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北疆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沈昭宁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发誓她不想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哗啦啦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萧衍珩骑马走到城墙下,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沈昭宁。
他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城墙。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瞬。
“我回来了。”他说。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萧衍珩伸出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满是薄茧,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对孩子不好。”
“我没哭。”沈昭宁抽噎着说,“是风沙迷了眼。”
萧衍珩笑了。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