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钊第二日来了青城。

他赶往医院，去了谢宛凝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谢宛凝正靠坐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她瘦瘦弱弱，面色又不好，神情再一呆滞，整个人就显得落魄又可怜。

谢钊原本准备了很多训斥她的话，这一刻又都咽了回去。

他是恨谢宛凝的，方妍临走的时候嘴里念着的还是她的名字。

但是他的这个女儿，冷心冷肺，没有及时赶回来不说，还在方妍下葬的两天后偷跑了。

她连头七都没有守到日子。

可如今她过成这样，他又止不住的心软。

谢宛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谢钊，并不意外，只是叫了一句，“爸。”

谢钊点了下头，走到旁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宛凝还能笑，“就是想看看，我都这样了，他心不心疼。”

她说，“若是心疼，我就还有机会做别的事情。”

“结果呢。”谢钊问她。

谢宛凝耸了下肩膀，“结果就是……你看，他们都不在这，只留了个护工。”

谢钊坐到病床边，“你这又是何苦，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说到这，他没忍住说，“等你身体好点儿了，就跟我回去吧，你留在这儿没什么意义。”

“我不走。”谢宛凝说，“我还有事情没完成。”

“你还想干什么？”谢钊控制不住的来了脾气，“你有完没完。”

他说，“你妈都已经被你气死了，你还不悔改。”

谢宛凝好笑的看着他，“我妈是被我气死的还是被你气死的？”

她随后补充，“她是被你和你那个老同学，被你们俩气死的。”

她说，“少把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钊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谢宛凝语气淡淡的，“你跟那女的如果不是这些年有联系，就是最近这一两年联系上了，我没说错吧，我妈肯定不是因为对方过来探病才生气，可能在更早一点的时间，她就察觉了什么，没想到那女的会这么不要脸，还敢登门，我妈这才忍不住怒气攻心……”

谢钊一下子站起身，“你听谁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行了，爸。”谢宛凝说，“我妈人已经走了，我现在又是这样，就算这些事情是真的，我们也都拿你没办法，你不用这么气急败坏。”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转头看向窗外，也把话题又绕回去，“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在这边还有事情没办好，其实这次你不来也行，我并不需要你照顾。”

停顿了几秒，她说，“你们现在劝我有什么意义，当初明明是你们跟我说，只有嫁给大哥，我以后的日子才好过，是你们把我推向他的，你忘了吗？”

谢钊一愣，随后表情变了变。

说实话，他没忘，他和方妍也曾无数次后悔当时的一些决定。

谢钊说，“那个时候是因为他还没结婚，我和你妈也是想让你日子过得好，咱们家的情况你清楚，只会是你的拖累，如果你找个普通人家，你们的小家庭会被我们拖垮，萧家不一样，他们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就足够我们家衣食无忧了，加上你妈跟你温阿姨关系又不错，你如果真的嫁进去了，不会有婆媳冲突。”

他又说，“我们最初也是为你好，只是后来阿川结婚了，我和你妈第一时间就劝你了，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要再执迷不悟……”

“是啊，你们第一时间就劝我了。”她说，“你们劝我转头去找阿迟，说嫁给他也是一样的。”

谢钊刚要开口，谢宛凝摇着头，“爸，你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个人。”

她说，“那些年你们鼓励我，说大哥优秀，说跟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幸福，我听话啊，所以我喜欢上他了，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她又说，“可后来你们说这条路走不通，马上让我换条路，我做不到啊，我放不下他。”

说完，她似笑非笑，“然后你们就都怪我，怪我太执拗，怪我没廉耻。”

她说，“这不是你们造成的吗？”

谢钊张了张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