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有些憔悴,穿了靛青挑绣白玉兰的褙子并同色石青流水纹绸裙,头上戴了几支珠钗,打扮得十分整肃秀气。
一进来便不卑不亢的屈膝给孔琉玥见礼,“好长时间未见表姑奶奶了,表姑奶奶身上可还好?”
看起来尹家被夺爵一事对她影响倒是不大。
不过想想也是,霍氏虽失了世子夫人的身份,尹淮安毕竟还有举人的功名在,她又还有嫁妆和儿子傍身。
至多也就再没了以前的荣耀而已,只要认真经营,只要她自己知足,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孔琉玥怎么可能会好?
但当着霍氏的面,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因点头道:“多谢尹大奶奶关心,我还好,不知尹大奶奶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霍氏许是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唐突,毕竟孔琉玥的现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很不好,她这个问题,简直太有明知故问之嫌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孔琉玥谈神色间的疏离,她约莫知道原因。
忙顺着她的话答道:“回表姑奶奶,我今儿个前来,是为请您十一日十二日过府吃喜酒的……”
说着将一张大红洒金的请柬送到孔琉玥面前,“邵公子日前使了媒人上门,说是想提前娶三妹妹过门,以便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以备今秋的秋闱。”
“大老爷和老太太、大太太商量之后,觉得日子虽急,邵公子的请求却也不算无理,算是人之常情。”
“因此应下了邵公子的请求,允了三妹妹十二日过门,到时候还要请表姑奶奶赏脸光临!”
孔琉玥扫了一眼那请柬。
才似笑非笑反问霍氏道:“似我这等忘恩负义又身有旧疾,最重要还命犯孤星,克父克母克夫的人。难道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就不怕到时候我去了会平白增添晦气?”
短短几句话,说得霍氏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只恨地上没有一道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早在傅旭恒刚去找过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之后,她便私下里劝过尹大太太。
说如今形势比人强,自家正是巴结孔琉玥还来不及之时,如何能反去做得罪她之事?
那傅旭恒说倒是说得好听,但他被赶出永定侯府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如今永定侯不在了,晋王爷和晋王妃却还在。
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惟一胞弟的遗孀被人欺负不成?
极力劝尹大太太就算不趁此机会主动去找孔琉玥示好,至少也要打消了这个糊涂的念头,至多瞒着尹老太太也就罢了。
——说来这也是霍氏的过人之处,若是换了旁的女人得知有打击昔日情敌的大好机会。
拊掌称快幸灾乐祸还是轻的,添油加柴甚至帮着出更狠毒的主意都不是不可能。
她却能反过来去劝尹大太太,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奈何尹大太太却像是着了魔似的,无论她怎么劝,都不肯打消念头,反而当天就去找了齐太太。
霍氏无奈,只得抱臂冷眼旁观。
同时暗自祈祷,希望事败之后,孔琉玥会看在尹家好歹养育了她十年的份儿上,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计较此番之事。
只是听孔琉玥这会儿的口气,哪里像是不会计较此番之事的?
就算她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想必也一定留着后着,真是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且还听不进人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