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祁方又陪着黎明闲谈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细细叮嘱基层工作的注意事项,再三嘱咐他遇事切莫硬扛、记得随时联系自己。
祁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辰己然不早。
“时间不早了,我安排人送你去家里。你婶婶早就知道你今天过来,这会儿应该己经备好了饭菜。我手头还有点公务要收尾,忙完就立刻回去陪你。”
黎明微微点了点头,礼貌应声。
“好的祁叔,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目送黎明离去、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后,祁方独自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缓缓吞吐,连日来的纠结与桎梏尽数消散。
短短片刻,他彻底想通了所有事。
他百般帮扶的一众乡里亲友,个个贪图安逸、唯求捷径,毫无实干之心。
反倒是与他无血缘之亲、半路认下的干侄子,心怀大志、弃易择难,甘愿奔赴最艰苦的基层打拼。
晚辈尚且如此争气、如此有风骨,他这个长辈,又怎能沉溺人情桎梏、固步自封?
再者,黎明此去基层前路艰险,风雨难料。
若是他始终止步不前、仕途封顶,日后连为黎明兜底撑腰的能力都没有,何谈长辈庇护?
一念之间,心结尽解。
祁方眼底闪过一抹决然,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要斩断所有裙带私弊,肃清身边庸碌亲信,改掉多年的人情弊病,一心为公、坦荡仕途,拼出更高的位置,做黎明最坚实的后盾。
想通所有关节,祁方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主动拨通高诚育的电话,坦诚表态自己的整改决心与最终选择。
可刚拿起桌上的手机,他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因为他发现,这部手机,从头到尾,一首处于通话状态,从未挂断!
整整近一个小时,他与黎明的所有闲谈,一字不落地全程传到了省委会议室。
祁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僵硬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都微微发颤。
“老师?”
听筒那头,没有往日的怒斥与苛责,只传来高诚育平静的声音。
“祁方同志,现在有空吗?来省委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没有情绪,却比暴怒更让人忐忑。
祁方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应下。
“是!我马上赶到!”
说完,他火速挂断了通话。
可下一秒,无尽的慌乱与懊悔瞬间席卷全身。
完了。
刚才所有的对话,怕是被老师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敢多想,随手收起物品,快步冲出办公室、驱车赶往省委,一路上心神不宁,反复复盘方才的每一句话,心中五味杂陈,忐忑至极。
不多时,在专人的引路下,祁方快步走进了省委内部的私密小会议室。
刚走进去抬头一看,祁方的脚步瞬间定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