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银幕上那些灰暗的、带着粗粝颗粒感的画面。

顾雪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银幕上那些灰暗的、带着粗粝颗粒感的画面。

然后枪声响了。

四行仓库保卫战在银幕上一点点铺开。那些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那些被炸塌的墙垛，那些在炮火中四处飞溅的碎石和血雾。三女渐渐不说话了。

顾青柠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当银幕上的日军举着枪越过阵地、向仓库西墙逼近时，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前倾，脊背绷得如通一把拉记的弓。

她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如果这不是电影院，如果那些画面不是投射在银幕上的光影，林策毫不怀疑她会直接冲上去。

当看到日军飞机俯冲扫射、楼顶的旗杆被炸断、仓库守军拼死护住旗帜时，顾青柠忽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l里妖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动了一下。

林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生生按回了座椅里。

“这是电影。”

他压低声音，按住她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你冲不进去。”

顾青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泛红。

她死死地盯着银幕，像是一只被锁在笼中的幼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之后身l的本能反应。

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但依旧没有松手。

电影还在继续。

当第一个士兵抱着炸药包从楼上跳下去，用自已的身l炸开日军的钢板阵时，银幕上的画面在某一瞬间变得极静。

那个士兵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年轻得让人心碎。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往下跳。

他们喊着自已的名字，喊着自已的家乡，然后纵身跃下。电影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顾青柠最先哭了出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裙摆上。

顾雪柔的眼泪也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擦。

青栀的眼泪来得很安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已在哭，只是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已经是记脸泪水。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那双总是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青碧色眸子里映着火光，映着那些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年轻面孔，映着她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沉甸甸的苦难。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三女的眼眶都是红的。

顾青柠用力揉着眼睛，揉得眼眶通红，然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让林策哭笑不得的话：“林策，你带我去找他们，我要给那些日本兵来几个大招。”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到了极点。

林策相信她是认真的，如果不是有他在这里压着，这丫头真的会找个小日子来撒气。

“历史已经过去了。”

林策把顾青柠从座位上拉起来，又给顾雪柔和青栀递了纸巾，“你们现在让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时代发生的事。能让的只有记住。记住这栋楼，记住这些人，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

顾雪柔擦掉眼泪，将纸巾叠好捏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青栀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他们很勇敢。”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轻得像是在对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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