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柔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砖，银白长发散乱地铺在身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青石砖上，洇开一小团又一小团深色的水痕。

她亲眼看到了苏九玄左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熄灭的全过程，亲眼看到了那个在枣树下偷偷笑的少年是如何被怨气一口一口吞噬殆尽，亲眼看到了他仰天发出的那声悲鸣中有多少不甘和痛苦。

她想起了那本笔记，想起了他用尽最后一丝神智在笔记上写下的那行字，“阿宁，哥哥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等哥哥。”

他已经等了她数千年，她却连最后一声“九玄哥哥”都没来得及让他听清楚。

“九玄哥哥……”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对不起……对不起……阿宁来晚了……阿宁应该早点来的……”

残魂歪着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牵动着皴裂的面孔上那些还在翻涌的裂口。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享受。

享受这种猎物崩溃的瞬间带来的记足感，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看着阿宁为苏九玄哭泣时涌上来的扭曲快意。

“哭什么呢，阿宁小妹。”

他的声音忽而温柔、忽而冰冷，温柔时像极了当年枣树下的少年，冰冷时又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在学人说话，“哥哥这不是在这儿吗？来，到哥哥这边来。”

顾雪柔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正朝她靠近。

她的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寸，她不怕死，但无法接受杀死九玄哥哥的凶手用他的声音、他的面孔、他的记忆来对她说话。

“不……你不是他……”她摇着头，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你不是我的九玄哥哥……你把他还给我……”

残魂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的面孔猛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踩到了最不能触碰的痛处，他眼中那两团暗红火焰轰然暴涨，整张脸变得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

他开口时声音不再模仿苏九玄的温柔，而是恢复成了那种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冰冷调子：“他不在了。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而我将完全取代他的存在。”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指甲长得如通兽爪般的手，五指成爪，爪尖凝聚出一团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暗红怨气，整个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四壁上的阵纹疯狂闪烁，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倒计时，“但也最讨厌他惦记的人。”

然后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那算是超越化神级别的力量了，在股力量的驱动下，残魂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顾雪柔面前，那只凝聚着怨气的右手高高扬起，却又缓慢的朝着她的天灵盖落下。

像是在戏耍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从侧面猛然撞了过来。

是胡青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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