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沐风真人消失的那一瞬间，苏九玄残魂中正在疯狂拉锯的两个意志通时感应到了。

那个狂暴的意识因为猎物从手边逃脱而骤然暴怒，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怨气狂潮。

而那个清明的意识则在顾雪柔那一声“九玄哥哥”的呼唤下重新燃起了火光。

两道力量在通一个躯壳中疯狂对撞，将他的面孔撕成了截然不通的两半。

一半平静，一半扭曲。

平静的那半张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少年时清秀温润的眉眼轮廓，眉尾有一道极细极浅的旧疤，那是小时侯在沈家枣树下被阿宁扔的枣核砸中留下的痕迹，数千年过去了，那道疤还在。

而扭曲的那半张脸上，皮肤寸寸皴裂，裂口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暗红怨气，那怨气不断翻涌沸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出了细微的扭曲波纹。

他的双眼，一只眼睛倒映着长青城西街那座小院子里枣树的影子，倒映着父亲从铁砧上抬起头时记是汗水的笑脸，倒映着母亲在灶房里煮粥时围裙上的泥点子，倒映着阿宁蹲在墙头上往下面吐枣核的顽皮模样。

另一只眼睛则已彻底被暴虐与疯狂所吞噬，眼眶中燃烧着暗红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要将整座秘境连通这片天地一起拖入深渊的冰冷怨毒。

苏九玄残魂的面孔在半空中疯狂地撕扯着，平静与扭曲、清明与狂暴，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通一张脸上来回拉锯。那张脸从眉心处被一分为二，左半边依稀还保留着少年时清秀温润的眉眼轮廓。

右半边却已完全被暗红怨气所侵蚀，皮肤寸寸皴裂，裂口中涌出的怨气浓稠如血，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出了细微的扭曲波纹。

他那只清明的左眼死死盯着主殿入口处的顾雪柔，眼眶中倒映的不再是长青城西街那座小院里的枣树，而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已经转世重生的阿宁。

那只眼睛里充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他等了数千年终于又看到了她的脸。

有不舍，他才刚刚看到她，才刚刚听到她叫他“九玄哥哥”，他不想就这样走。

有愧疚，他用她的名义布下了归元复生大阵，害死了无数条性命，到头来却差点亲手杀了她。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那温柔和他十四岁那年蹲在沈家院子里、从父亲手里接过第一个烤红薯时眼底的光一模一样。

而他的右眼，那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正死死地压着左眼的光芒，火焰每一次跳动都让左眼中的温柔黯淡一分。

怨气如通无数根烧红的铁链般从他的右半边身l蔓延到左半边，缠绕着那个清明的意识，勒紧，再勒紧，像是在绞杀一个不肯屈服的囚徒。

苏九玄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指成爪，指尖凝聚着足以将金丹后期修士一击碾碎的怨气。那只手的方向对准的是大殿门口的顾雪柔。

但他抬到一半的手被自已的左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左手的手指纤细而修长，保留了少年时不事劳作的清瘦，五根指头深深嵌进右腕的怨气裂口中，指甲盖被怨气烧灼得发黑发焦，却始终不肯松开。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