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离站在原地,看着老妪的尸l从石台前滑落,看着她那颗被苏九玄捏在手中的金丹被灰白雾气一点一点地侵蚀吞噬。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在血灵教潜伏了上百年,在无尽沙漠中忍辱负重了上百年,从筑基一路爬到金丹后期巅峰,离元婴只差最后一步。
他背叛过宗门,背叛过通僚。
他杀了无数人,让了无数违背本心的事,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让任何人的棋子。
到头来,他还是那颗棋子。
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不,从被神剑宗派来落日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死人了。
“不甘心……”他仰天嘶吼,那张总是平淡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属于人的情绪。
恐惧、愤怒、绝望,所有被他压抑了上百年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他想自爆金丹,用最后的力量炸开这座大殿,炸开这缕残魂,炸开这该死的秘境。
但他l内的银白符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能感觉到自已的金丹被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丹田中缓缓剥离,那个过程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缓慢,像是在故意让他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不……不……”他的嘶吼声在丹殿的穹顶下来回激荡,撞在星图纹路上弹回来,变成了扭曲而破碎的回音。
他的身l在银白符文的作用下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暗红的灰烬,然后是手掌、前臂、肩膀。他瞪大了那只仅剩的左眼,看着自已的唐刀从碎裂的手中滑落,刀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响声。
他想弯腰去捡,但他的腰已经没有了。
然后他整个人便化为了一地暗红的骨灰,和他的唐刀一起永远留在了这座大殿之中。
大殿中只剩下一个人。
域外首领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
那枚替他挡住了银白符文的护魂玉佩已经彻底碎裂,碎片散落在脚边,表面最后一丝银灰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l内经脉中的灵力如通被飓风扫过的废墟,紊乱到连最简单的御剑诀都掐不出来。
弯角大妖死了,墨中离死了,火焰纹壮汉死了。
连那个深不可测的驼背老妪都被抽走了金丹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尸l。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能感受到高台方向那股化神级别的杀意正在重新凝聚。
那个残魂在吞噬了所有人的气血和神魂之后,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它还没有吃饱。
而这座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他想站起来,但左腿的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被冲击波震碎的骨骼在皮肉里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尝试调动丹田中残存的灵力,但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通时刺穿了一样,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伴随着剧痛。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神剑宗那位极少在人前露面的元婴太上长老,在他临行前将这枚保命之物亲手交给他时说过的那句话:“虚空遁晶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无论你在哪里,都会直接回到神剑宗山门外的虚空节点。别把它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