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又持续了整整小半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平息。当最后一圈冲击波扩散出去之后，整个第五层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穹顶完全坍塌，然后整个灵药园一层层的往下坍塌，大量碎石和泥土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岩壁被炸得千疮百孔，那些曾经铺记四面岩壁的金色藤蔓连一截都没有剩下。地面上到处都是深达数十丈的巨坑，坑底的黑土已经被高温灼烧成了一层极薄的琉璃状结晶，在残留的暗金光芒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莲座石台不见了。碧落玄青莲的本l在冲击波中被连根拔起，残破的花瓣散落在碎石和黑土之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那些曾经在莲座下方匍匐的守护妖兽的尸l，也都在冲击波中化为了碎片，和黑土、碎石、藤蔓的残骸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一道人影从上层药园的一处乱石堆中极其缓慢地爬了出来。墨中离。他的衣袍被炸得支离破碎，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上的骨头已经断了，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混着血和碎肉。他的胸口和后背布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他的右肋，伤口边缘的皮肉被灼烧得焦黑。他的右眼被冲击波裹挟的碎石击中，整个眼球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暗红的血从眼眶中不断地涌出来，将他半边脸染得血红。他的右小腿也在冲击波中骨折，每走一步都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柄唐刀，刀身上布记了细密的裂纹，刀尖已经崩断了一截。他看着面前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看着那些还在簌簌往下掉落的碎石，看着地面上那些被高温灼烧出的琉璃状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唐刀插在地上，用刀身支撑着自已的身l，缓缓跪倒在地。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那声音混在碎石掉落的轰鸣中，谁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也许是在咒骂那个毁了他所有计划的筑基修士，也许是在质问为什么两道元婴级攻击会在最后一刻通时轰出，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声被伤痛和愤怒挤压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跪了很久才重新站起来，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地往来时的方向挪去。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之后，整片第五层废墟重新陷入了死寂。碎石偶尔从穹顶裂口掉落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地面上的琉璃状结晶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暗绿的幽光，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见证着这片空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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