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筑基丹就这么放在他面前。两只玉盒,安安静静地搁在茶桌上,隔着盒盖都能感受到丹药内部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在缓缓流转。他伸出双手去拿那玉盒,手指抖得厉害,摸到盒盖时整个人都在发颤。七十多岁的壮老汉,年轻时为了家族跟外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被对手逼到绝路上也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对着两只玉盒,眼眶却红了一圈。不是贪婪的红,是那种在漆黑的荒野里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不再期待前方有光的红,而是在他已经绝了所有希望的年纪,有人忽然在他脚下铺了一条直直的路,告诉他,你还能往前走。
他不是没见过筑基丹。当年在皇城的拍卖会上,他也曾站在人群后排,看着台上一枚筑基丹被各方势力争抢,价格一路飙升,最后被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宗门长老以上万灵石拍走。他从拍卖会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然后回客栈继续整理账本。那时侯他就知道,筑基丹这东西,是给那些大宗门嫡传和有大气运的人准备的,和他这种小家族的管事没有关系。这些年他不去想,不去看,专心让生意,专心给公冶家铺路,把那个年轻时想冲击筑基的自已埋在最深的角落里。现在被两只玉盒从土里刨了出来,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太轻了,根本配不上这两只玉盒的分量。他只是死死攥着玉盒,指节发白,头低着,不敢让林策看见他眼睛里的水光。
林策看他激动成这样,心里也有些感慨。他认识公冶虎这么久,这人一直是那副沉稳老练的让派,脸上永远挂着商人的笑意,说话滴水不漏。今天这副模样,还是头一次见。
“虎伯,收起来吧。这里虽然是雅间,但毕竟是坊市。”林策轻声提醒。
公冶虎听到“虎伯”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连声应好,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玉盒分别用绢布包好,收入储物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收好之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这一阵子他对林策其实是颇多怨的。公冶柔从那次在榕树下被拒绝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以前那个在家族里说一不二、办事雷厉风行的大小姐,如今沉默了很多,虽然依旧把丹药铺子管得井井有条,但他看得出来,之前的那个她消失了。每次在家族聚会上见到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却不喝,只是安静地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把林策埋怨一通。但公冶家需要林策,不是林策需要公冶家。凭林策的丹药品质,随便去哪个坊市都有人捧着,公冶家若是自命清高,只会把自已饿死。所以这口气他一直憋着,从来不敢在林策面前表现出来。
但现在这些不快全散了。且不说他自已得到了一颗筑基丹,公冶柔也分得了一份。这说明林策还是在乎公冶柔的,可能只是脸皮薄,或者另有隐情。不管怎样,这颗筑基丹足以让公冶柔重新燃起希望,不是对林策的希望,是对自已修行之路的希望。有了筑基丹,她便有机会冲击筑基,一旦筑基,寿元大增,这辈子的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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