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炼气八层之后,神念再度暴涨。之前一天最多提纯三次,现在能提纯五次,每次的神念消耗也降了下来。更关键的是神念变强之后对药性的感知更精细了,青蒿的叶片脉络、人参的根须结节、茯苓的菌核纹理、地精的髓心分布,每一味药内部的药力走向他都能捕捉到。控火的精度也提升了,以前融丹的时侯火侯总在文火和武火之间来回跳,现在能稳稳地压在一个温度上。
终于有一回开炉,炉底躺着的不再是灰。几颗焦黑的不规则颗粒蹲在那儿,看着像石子,表面全是裂纹,手指一捏就碎,碎开后飘出一股极淡的药味。废丹。不是灰,不是渣,是成了型的丹。他蹲在炉前,把那几颗废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之前不是炸炉就是炼成灰,这是第一次炼出能成形的东西。他把废丹装进布袋里,贴上标签,放在石龛最外侧,和之前攒的那些焦炭样本摆在一起。
接下来还是继续炸。炼出废丹之后他有了调整的方向,把药材比例推翻重算了好几遍,丹方上每味药都重新称到分毫不差。又闷头炸了两个月,废丹越来越多,偶尔有几颗表面不那么糙了,能看出一点圆滚滚的丹形。每次翻残渣他都把有看头的样品挑出来,分类装袋,不声不响堆记了大半个小房间。
半年后,后山再也没有传来爆炸声。
头一个注意到这事的是孙平。那天下午没课,他正坐在院子里翻手记,忽然抬起头往北边望了一眼。今天没动静。他又等了等,还是没有。不止今天,昨天好像也没有,前天也是。他把这事跟方和提了一嘴,方和想了想,说去看看。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洞府附近。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子,洞口的石墙还是老样子,粗树枝架子上晒着的青蒿已经干透了,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方和在洞口喊了一声,没人应。洞口往外飘着一股焦糊味,很淡,不是炸炉那种火烧火燎的呛,更像是东西闷在锅里烧过了头、迟迟没起锅的那种焦。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开腔,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孙平嘀咕了一句“林策怕是真放弃了”,方和没答话。打那以后,宗门里偶尔有人提起林策,都说他炼丹大概是没炼出名堂,不过也没谁笑话他。一个人闷头炸了几百回炉,就算最后没成,那股子倔劲儿也够让人记一辈子。有一回陆远蹲在伙房门口喝粥,孟师兄端了锅铲过来蹲在旁边,忽然说了句“后山好一阵子没响了”。陆远嗯了一声,把碗搁下,难得没接茬。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喝完粥。有些佩服用不着挂在嘴上,心里知道就行了。
后山重新静了下来。林子里的鸟叫又密了,偶尔有松鼠从石阶上窜过去,尾巴在阳光底下闪得油亮。林策还住在洞府里,隔三差五回宗门交任务、听课、领灵石,其余时侯全泡在后山。有人问他还在炼丹不,他说还在炼。问的人点点头,没再往下追问,大约只当他是咽不下那口气。后山再也没有爆炸声传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炼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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