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去了。门廊的灯还亮着。

林策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中央天城的地址。

手机震了一下，墨曦月发来几个字：“今天我很开心。”

林策回了两个字：“一样。”

车窗外，五缘湾的灯火往后退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眼皮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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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是从入定中被手机震醒的。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铺到了床尾。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墨曦月发的消息，两条。第一条是个表情，微信里那个尴尬微笑的黄豆脸。第二条是文字。

“昨晚喝醉了。”

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多。林策看着那个黄豆脸看了一会儿，为了避免对方的尴尬，他也回了一个咧嘴一笑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搁在床头，起来洗漱。

杏林堂在厦市老城区一条叫打锡巷的巷子里。巷口窄，刚够两个人并肩走，两边是青砖院墙，墙头上长着细细的蕨草。林策原以为这地方不好找，结果拐进巷子就发现自已错了，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拎着药包出来的，有扶着老人往里走的，有蹲在墙根下哄孩子的，热闹得像条小街市。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的宅院坐北朝南，门楣上挂着匾，黑底金字，“杏林堂”。字是颜l，笔力沉厚，匾额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漆色斑驳，反倒比新匾更有分量。门廊两根朱红立柱，柱础是青石雕的莲花座，门槛是整块青石，被进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大门敞着，进出的患者络绎不绝，有本地的老人家，也有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人，拎着片子，拿着化验单，神色匆匆地往里走。

前堂很宽敞，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上嵌着黄铜拉环，环上系着小木牌，写着药名，当归，黄芪，熟地，白芍，字是手写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气味，苦的，甘的，辛的，混在一起，厚而不腻。

柜台后面几个学徒正在抓药，铜秤杆横在指间，秤砣垂下来，眯着眼看刻度，手指拨动秤砣绳，动作很慢，很稳。靠墙的长椅上坐记了侯诊的患者，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聊着天，有的端着纸杯喝茶。堂内声音嘈杂，却不觉烦乱。

坐诊的是两位中年医师，一男一女。男的那位穿白大褂，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号脉，眉头微蹙，号完左手换右手，号完也不说话，提起笔来开方子，笔尖在处方笺上沙沙地响。女医师在隔壁桌，正拿手电照着一个小女孩的喉咙，小女孩“啊”地张着嘴，她妈妈蹲在旁边，一脸紧张。

林策走到柜台前，把陆崇景的名片递过去。学徒看了一眼，放下秤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先生请随我来。”

穿过前堂，经过一道月洞门，前堂的嘈杂声被隔在了身后。后院很安静，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丛湘妃竹，竹竿上的斑点在晨光里像洒了一层碎金。竹丛下面是一口石井，井沿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正对面是一间书房，门半掩着，纸窗上印着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学徒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陆老，有客。”

陆崇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苍老的，但不浑浊。“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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