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是被母亲揪着耳朵弄醒的。
“小策!小策你快起来!”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手指捏着他的耳垂往上提了提。林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妈,怎么了?”
“你爸!你爸他——”母亲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干脆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自已起来看!”
林策套上衣服跟着母亲下楼。院子里,父亲正蹲在柿子树下逗大黄。不是扶着墙慢慢挪,是直接蹲下去的,蹲得很稳。大黄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尾巴摇得像风车,父亲伸手揉它的耳朵,笑了一声。昨天他走路还扶着墙,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胸口起伏得厉害。今天蹲下去站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你看他。”母亲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眶红红的,“昨天还那样,今天一早就这样了。我说让他慢点,他不听,说自已好了,浑身都是劲。”
林策走到院子里。父亲抬起头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腰背挺直了些,脸上的病气退了大半。
“爸,身l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父亲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不一样了,浑身轻快,胸口那块也不闷了。”他看着林策,欲又止。
父子俩之间其实话不多。这些年打电话,母亲在中间传话,父亲坐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吃了没”“注意身l”,然后就没了。但今天不一样。父亲在大黄的背上摸了摸,忽然说起林策小时侯的事——说那年柿子树第一次结果,林策爬上去摘,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了一整个下午。又说林策上初中那年,他用攒了大半年的工钱买了那辆面包车,开回来的第一天林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晚上非要睡在车里。这些事父亲以前从来没提过,林策蹲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一句,父亲就顺着往下说,话头越扯越长。母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蹲着的两个人,嘴角弯着,眼眶又红了。
最后还是母亲叫了好几遍,两个人才起身往屋里走。饭菜摆了一桌,排骨汤、炒青菜、煎豆腐,还有一大碗红烧肉。母亲拼命往林策碗里夹菜,堆得冒尖,又往父亲碗里夹,说“你身l好了就多吃点”。父亲端着碗没说话,闷头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策。
“小策,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母亲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林策把碗放下,想了想。有些事总要说的,不说实话也得有个说法。父母不傻,一个多月前刚让完心梗手术的人,一夜之间忽然能蹲能走浑身是劲,不给个交代,他们反而会胡思乱想。
林策没有绕弯子。“其实这一年多,我遇到了一位老先生。他说我资质还行,教了我一些东西。修行,还有医术。”他停顿了一下,知道这句话落在父母耳朵里会是什么分量,“爸的身l,就是我试着调理的。”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母亲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策没有再解释。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筷子上,意念一动,筷子自已飘了起来。不是那种晃悠悠的飘,是稳稳地悬浮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然后碗也飘起来了,盛着排骨汤的碗,汤面纹丝不动。父亲的身l往后靠了靠,眼睛瞪得老大。母亲的嘴张开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桌沿,她都没有去捡。林策将碗和筷子轻轻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