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醒来的时侯,窗外后埔村的巷子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弹簧床的床尾画了一道窄窄的光条。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那片水渍还在老地方。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在苍梧山一年,他从来没睡过床。干草堆扎大腿,石板地硌骨头,后来炼气入了门,干脆不睡了,盘腿打坐一个周天比睡觉还解乏。但他还是想睡一次这张弹簧床。不是累,是想重温一下。翻个身就吱呀响,枕头塌得只剩一层布,被子有一股晒过太阳之后的味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叫后埔村。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留恋是留恋,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林策了。没苦硬吃不是他现在的风格。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阿姨的号码拨过去。铃声响了几声,李阿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高兴:“小策,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了?”
“李阿姨。”林策听着她的声音,喉咙有点发紧,“我想搬到其他地方住了。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关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策等了两秒,知道李阿姨想岔了,赶紧违心的补了一句:“李阿姨,是公司给我配了个宿舍,离得近。有空我会回来看您的。”
李阿姨的声音一下子松了。“这是好事啊!小策,看来这个公司是换对了。那我把剩下的房租退给你—”
“李阿姨,这钱不用退。”林策打断她,“以后有空我去您那儿吃饭,就当提前交的买菜钱。”
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高兴。“那你可记得啊!说了要来,就得来。”
“一定来。”
挂了电话,林策把手机揣回兜里,换上现代的衣服。t恤,牛仔裤,运动鞋。穿惯了灰布道袍,忽然换上这些,肩膀和袖口的束缚感让他愣了一下。不是不舒服,是不习惯。像一条鱼从水里被捞上来,套进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里。
他出了门,在巷口拐角没人的地方,意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金子。二十枚金元宝,每枚十两,一共二百两。他用一块旧布包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打车到中山路,金鹭珠宝总店。这条街他以前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门口迎宾的姑娘穿着制服,看见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不是歧视,这套t恤牛仔裤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也干净整齐。她多看了两眼,是因为林策身上的气质。不是说长得有多帅,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不一样了。像一棵树被移栽到更开阔的地方,根扎深了,枝叶伸展开了。炼气期对肉身的淬炼,是由内而外的。生命层次拔高了一层,凡人看不出来,但会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迎宾小姐替他推开门。“欢迎光临。”
店内开阔,柜台排列得疏疏朗朗,灯光打得恰到好处,不是商场那种挤在一起的亮堂,是沉下来的、有层次的明亮。整l透着一种“我贵,但我不嚷嚷”的分寸。
一位穿旗袍的少女迎上来,脸上化了淡妆,眉眼的线条柔和干净。她看见林策,嘴角的职业微笑维持得很稳,但眼底有一丝细微的犹豫,这种穿戴的客人,通常不是来买大件的。但规矩就是轮到你,你就得上。她微微弯了弯腰。“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如果是以前的林策,这张脸往面前一站,他已经脸红了。现在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你们负责人在哪?我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让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