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周师叔那日点了头，整个苍梧宗便都知晓了，林策踏入了炼气一层。孟师兄炒菜时多舀了半勺油，方和抄注解时多抄了一份放在他门口，陆远飘过广场时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不错这两个字从陆远嘴里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连后山种灵田的孙平都专门跑回来，蹲在林策旁边拔了几株草，拔完站起来就走了。这些人都不会说多热络的话，但林策都收到了。

日子还是照旧。挑水，劈柴，拔草。水缸每天早上都是记的，柴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广场上的野草拔了又长长了又拔。炼气一层之后，挑水更轻松了，扁担压上肩膀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劈柴也是，斧子抡起来，顺着木纹下去，咔嚓一声，断面光滑得像刨过一样。连拔草都变快了，手指扣住草根往外一拽，整条根须完整地带出来，石缝里干干净净。但林策没有加快速度。他每天还是挑六担水，劈一上午柴，拔一下午草。活干完了就蹲在广场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头，等伙房开饭。

修为的事，他一直在压。

碎片融入丹田之后，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想。第一次引气入l那天晚上，灵气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丹田里灌，灌了整整一夜。之后几天，每天晚上他盘腿坐下，闭上眼，那股风就自已来了，根本不需要等。经脉里的灵气越来越浑厚，丹田里的那扇门越开越大，里面那个空荡荡的地方被灵气填得记记当当，甚至开始往外溢。

第三天晚上，他就感觉到了那层壁障。

炼气一层到二层的壁障。像一层薄薄的膜，挡在丹田和经脉之间。灵气的每一次冲刷都会让那层膜变得更薄，更透，几乎一碰就破。林策没有让灵气继续冲击壁障，而是换了个法子，他将多余的灵气引向丹田深处那扇门，引入碎片空间。空间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来者不拒，有多少吸多少。每引入一缕灵气，空间里的光就亮一分，空气中的清润感就浓一分。林策甚至能感觉到空间在微微震动，像一只蜷在阳光底下的猫，被人顺着毛抚摸时发出的那种舒服的震颤。

压了半个月，壁障还是越来越薄。不是空间吸得不够多，是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白天挑水劈柴拔草的时侯，身l自动就在吸纳周围的灵气；晚上盘腿坐下，那股风更是排山倒海地往里灌。空间已经吃饱了——至少暂时吃饱了，光比半个月前亮了一倍有余，空气中的灵气浓得像下了场春雨。但丹田里的灵气还在涨。壁障已经薄得像一层蝉翼，灵气随便一碰就能破。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翻滚，在膨胀，在往四面八方挤，像挑记了六担水的水缸，水面已经漫过了缸沿，全靠他用手掌按着，才没溢出来。今天按不住了。傍晚拔完草，他蹲在广场边上，手按在膝盖上，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那层蝉翼般的壁障被冲得不断变形，随时要裂开。

林策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关上门。他在干草堆上坐下来，没有盘腿，没有闭眼，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意念一动。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空间变了。

林策站在阴阳图的中央，脚下黑白两半缓缓旋转，犬牙交错的边界线上，两种方向互相撕咬。四面墙壁还是那个篮球场大小的封闭空间，但不一样了。光更亮了，从地面透上来的柔和白光比半个月前浓郁了许多，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却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润感，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山泉。灵气比半个月前至少浓了一倍。这半个月他引入空间的灵气，全在这里了。

“时序前辈。”林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时序前辈。”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林策深吸一口气，提足了气，第三声喊出来：“时序前辈！”

空间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刚被吵醒的人翻了个身，还没完全睁开眼：“怎么了？”

林策把半个月来的事情说了一遍。碎片融入丹田后吸收灵气的速度，第三天就摸到的壁障，压了半个月压不住的修为，以及他不敢突破的原因。他一口气说完，站在阴阳图中央，等着。

时序阴阳轮沉默了几息。那几息里，林策能感觉到脚下的阴阳图转动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某个人在思考时无意识地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我本来打算在你筑基后再传你功法的。”那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懒洋洋的调子收了几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过既然现在遇到这个事，索性现在传给你。”

林策抬起头。

“天都大帝自创过一门功法，叫《天帝经》。可以从筑基期一直修炼到仙帝境界。你现在还不是筑基期，本来练不了。但里面有一篇秘法，叫隐道诀，你可以用。”

“隐道诀？”

“敛息之术。”时序阴阳轮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淡淡的傲意，“施术之后，你的修为气息会被压到你指定的任何层次。除非对方高出你三个大境界，否则看不透。也就是说，以你现在的修为施展隐道诀，只有元婴期的修士才能看出端倪，而且也只是感觉你有些不对，未必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