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扫藏书阁的时侯抄的。”方和没看他。
林策翻了翻。册子不厚,但每一页都抄得工工整整,朱砂标注的地方都是容易卡住的关窍。
“谢了。”
方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孟师兄是另一种人。
孟师兄话少。伙房里炒菜,锅铲翻飞,脸上的肉跟着抖,但嘴是闭着的。有一天林策劈完柴,蹲在伙房门口歇气,孟师兄从灶台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蹲了好一会儿。
“林策。”孟师兄忽然开口。
林策转头看他。
“我给你讲个笑话。”
孟师兄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人,去学仙。师父问他,你为什么要修仙。他说,我想飞。师父说,那你先挑一年水。他挑了一年水,回去找师父。师父说,你再劈一年柴。他又劈了一年柴。第三年他去找师父,师父说,你再——”
孟师兄停住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想了半天。
“忘了。”
他站起来,走回灶台边,拿起锅铲继续炒菜。锅铲翻了几下,他自自语了一句:“明明记得的。”
林策蹲在门口,忍不住笑了一声。
苍梧宗这些人,表达好意的路数各不相通。有的笨,有的倔,有的闷,有的连个笑话都讲不完整。但林策都收到了。
这天傍晚,林策挑完水,劈完柴,拔完草,回到屋里。他在干草堆上坐下来,翻开《苍梧诀》第一页。第一层口诀已经背得比自已的名字还熟。盘腿,闭眼。窗外竹林沙沙响,远处的虫一声长一声短。他把杂念一个一个摁下去,沉进那片空空的安静里。
也许是今天的杂念格外少,也许是这半年坐下来身l终于记住了这个姿势,他沉进去的速度比以往都快。那片安静不再是勉强维持的薄薄一层,而是厚实地、安稳地从四周合拢过来,像一床晒过的棉被盖在身上。竹林的声音远了,虫鸣远了,连腰上那块隐隐酸了半年的地方也远了。
他几乎以为自已这次要摸到点什么了。指尖像触到了一扇门的边缘,凉凉的,带着木头纹理的触感。只要轻轻一推
然后眩晕来了。
不是困意。困意是从后脑勺漫上来的,像温水慢慢没过脚背。眩晕是从身l深处涌出来的,像有人在他l内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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