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测了两个,一个中品,一个下品。
轮到林策。他把手掌按在石头上。石头亮了。极微弱的光,像萤火虫的尾部,闪了两下又暗了下去。
门口那两个灰袍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圆脸少年看了一眼林策,眼神里多了一点不是嘲笑的东西,是放心,像考试发榜时发现有人比自己考得还差的那种放心。
周师叔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下下品灵根。”语气平淡,像在报今天的天气。
林策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掌心还残留着石头的凉意。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点光,真的是他测出来的吗?不是。手按上石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是体内某个东西在回应。那个东西不在丹田,不在经脉,在他裤兜里,手机壳里嵌着的阴阳图。石头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走到胸口附近,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那块东西极轻地动了动,石头就亮了那么一下。不是灵根,是阴阳图。没有阴阳图,这块石头大概根本不会亮。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铁头也测了。大手按上去,石头纹丝不动。铁头按了一会儿,转头看林策:“林爷,它不亮。”
“不亮就是没有。”周师叔说。
周师叔让陆远把另外几个新弟子带出去,单独留下了林策。偏殿里只剩两个人。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周师叔沉默了一会儿:“苍梧宗收弟子,历来只收十六岁以下的。年岁太大,筋骨定型,经脉闭合,就算有灵根,修行起来也事倍功半。你这般年纪,又是下下品灵根,按规矩,是不收的。”
林策没说话。
周师叔看着他,目光沉静:“但你持玉牌而来。这面牌子,是苍梧宗早年散落在外的一批通行符印之一,一共十二块,如今收回的不过三四块。能持牌走到山门前的,便是有缘。苍梧宗祖训,持符印至山门者,不论资质,不论出身,不论年岁,皆可入宗。”
他顿了顿:“所以你留下。但铁头就回去吧。”
林策把铁头叫到殿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铁头手里:“你回奉安城,找阿福。路上花销。到了柳树巷跟阿福说,我办完事就回去。”
铁头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攥紧了。然后他抬起头:“林爷,你还回来吗?”
“回。”
铁头点了点头,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往石阶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策朝他摆了摆手,铁头才继续走,脚步声一下一下,下了石阶,穿过竹林,过了石桥,最后消失在花树丛里。
林策转身回了殿内。
周师叔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和一只小瓷瓶一并放过来。“这是本门基础功法,《苍梧诀》的练气篇。这是本月配给,灵石一颗,培元丹一瓶。”
林策接过去。册子很薄,封面上写着“苍梧诀”三个字,纸页泛黄,边角卷了。布袋轻飘飘的,里面只有一块拇指大的灰白色石头。瓷瓶拇指粗细,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来。一本旧册子,一颗灰扑扑的石头,一瓶闻不出好坏的丹药。
陆远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林策的肩膀:“走吧,带你去看住的地方。”他推开厢房最东边一间的门,里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有扇小窗。床上铺着干草,没有被褥。桌上有一盏空油灯。
“就这。”陆远靠在门框上,“被褥自己去库房领,灯油也是。伙房在后面,早晚各一顿,过时不候。茅房在伙房后面。”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林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和落满灰的窗台。窗外竹林沙沙响着,远处传来劈柴的声音。
他把册子、布袋和瓷瓶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干草扎得大腿生疼。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座仙宫。现在他坐在这里,头顶是缺了瓦的屋顶,身下是扎人的干草,手里是一本卷了边的旧册子,兜里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但玉牌把他带到了这里,阴阳图让他测出了那一点光。林策翻开《苍梧诀》第一页,竖排的毛笔字,墨色淡淡,有些字已经洇开了。
“苍梧者,木也。木主生发,纳天地之灵,养周身之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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