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听不清。那声音很奇怪，不大，但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嗡嗡的。我趴到洞口往外看。”

他停住了。

林策没有催。

“外面有两个人。”阿福的声音更低了，“站在那片树林旁边。一个穿青袍，一个穿灰袍。看不清脸，他们身边……身边有光。”

“光？”

“青色的光。像灯笼，但比灯笼亮得多，围着他们转。那个穿青袍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发光的，看不清是什么。他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按。”

阿福的声音断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像是那一幕还在他眼前燃烧。

“地就炸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

“几棵树立马断了。火从地里冒出来，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得刺眼，看一眼眼睛就疼。我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看。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阿福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光是复述这件事，就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

“天亮以后我出去看过。那个坑附近……有血迹。不多，但有好几处。往林子那边去的，走着走着就断了。”

林策问：“有没有看到人？”

阿福摇头：“没看到人。活人死人，都没看到。”

林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个穿袍子的人。青色的光。发光的器物。往地上一按，地就炸了。白色的火，几棵树拦腰截断，泥土烧成琉璃。血迹好几处，往林子里去了，然后断了。

和他看到的那片焦坑，完全对得上。

“他们说了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听清？”林策问。

阿福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对了，天亮我去看的时候，在地上捡到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策。

那是一块玉牌。

比拇指稍大一点，扁平，呈椭圆形。玉质温润细腻，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通体呈青白色，半透明的质地深处，隐隐有几缕血色纹路，像凝固的霞光。正面刻着一个林策不认识的字，笔画繁复，结构古拙，不是小篆，不是隶书，更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背面只有两个字，笔画简洁得多，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苍梧。

林策把玉牌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的刻痕。刻痕边缘微微发涩，不像是新刻的，倒像是有些年头了。

苍梧。

他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两个字，但又说不上来。不是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更像是在某个遥远的、模糊的记忆里。

“先生。”阿福忽然开口，“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吧？”

林策看着他。

阿福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恐惧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一种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隐隐的渴望。

“我不知道。”林策说，“但你说得对，不是普通人。”

（第八章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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