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的布袋被人翻过。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是在找什么?
他们和这片焦坑有关系吗?
林策蹲在坑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世界,不像他想的那么安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林策猛地转头,屏住呼吸,慢慢往废墟方向走。
废墟外面,靠墙根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瘦得皮包骨,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个硬馒头,正用力啃着。馒头已经干裂了,她咬得很费劲,但吃得很认真。
林策愣了一下。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到林策从废墟方向走过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她往后缩了缩,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怕。”林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不是坏人。”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林策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糕点,那是他在现代买的,本来准备自己路上吃。他把糕点递过去,放在地上,然后退了两步。
小女孩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林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一把抓起糕点,塞进嘴里。
她吃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慢点吃。”林策说,“还有。”
小女孩吃了两块糕点,脸色好了一些。她看着林策,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怯生生的声音:“你……你是城里的人吗?”
“不是。”林策说,“我路过这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林策说,“我路过这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的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和哥哥从北边逃过来的……家乡闹饥荒,爹娘都死了……哥哥带着我走了好多天……到了这里,哥哥病倒了,躺在那边山洞里……”她指了指废墟后面的一片小山坡,“我进不了城……守城的兵说我穿得太破了,跟流民一样,不让进……”
林策心里一酸。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黑户,但因为他穿着虽然奇怪,却不算破烂,加上兵丁懒散,才混了进去。这个小女孩一身破衣烂衫,一看就是逃难的流民,城门兵丁自然不会放行。
“你哥哥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小女孩说的山洞在废墟后面的山坡下,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岩缝,上面有块突出的石头遮雨。洞里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
林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他病了好几天了。”小女孩抽泣着说,“我找不到药……也没钱请郎中……”
林策站起来,看着这对兄妹。少年昏迷不醒,小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城里请郎中。”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林策说完,转身快步往城里走。
林策进了城,没有先去粮铺或当铺,而是直接找了一家医馆。
医馆不大,门口挂着“济世堂”的招牌。一个老郎中正在柜台后面抓药,看到林策进来,抬起头。
“客官,看病还是抓药?”
“出诊。”林策说,“城外有个病人,高烧昏迷,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老郎中皱了皱眉:“城外?城外可不近……”
林策从兜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郎中的眼睛亮了,立刻收拾药箱,跟着林策出了门。
老郎中给少年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太虚,再不治怕是要转成肺痨。他开了三副药,又留了一瓶药膏,交代了煎服的方法。
送走老郎中后,小女孩跪在地上要给林策磕头,林策赶紧把她扶起来。
“别磕头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禾。”小女孩说,“哥哥叫阿福。”
林策看了看四周,这个山洞太潮湿,根本不适合养病。他想了想,决定把兄妹俩带到废墟那间土坯房里。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抱着阿福,小禾抱着药,一起回了废墟。
把小禾和阿福安顿好之后,林策走到土坯房外面,又看了一眼东边那片树林。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那三棵断树和那个焦坑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坑底的灰白色粉末反射着暗淡的光,像某种警告。
林策收回目光,走进了土坯房。
他决定等阿福醒了,也许能问出点什么。这对兄妹在废墟附近待了好几天,他们或许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又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但林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看这个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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