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放亮,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众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密林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娘。”
妮儿一声软软糯糯的娘,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妮儿?娘在呢。”
许青梅把孩子从郑大牛怀里接了过来。
“妮儿,不怕啊,娘在呢。”
这边一低着头的大堂嫂吴秀秀忍不住哭了起来:“娘,我爹娘他们……”
闻,大伯母也红了眼眶。
和许母田大丫不一样,大伯母吴小花,和娘家的关系不错。
后来又做主给儿子娶了娘家侄女。
只是两人的娘家离南田村隔了好几个村子,得翻好几座山,比去白杨镇还远。
所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秀秀,别哭,你爹娘他们肯定没事的……”吴小花安慰道。
许青梅看了看身边的郑大牛。
郑大牛捏了捏媳妇的手,示意自已没事。
他确实没多担心,他对父母的感情,早已经被这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消磨殆尽了。
不过作为儿子,如今只愿他们平安就好。
只是庆幸媳妇和闺女在自已身边。
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郑大牛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点怅然压下去。
而如今整个昌宁府,已经被敌军占领。
观云寨,云隐堂内。
“主子,昌宁府已经被敌军彻底占领了,咱们的人虽全数撤回,只是……”
安承风捏着棋子的指尖一顿,袖袍轻挥,骤然扫乱满盘棋局。
他眉眼不起波澜,语气淡淡,却裹着一层凉薄讥诮:
“不必多,萧家江山,兴衰起落,与我何干?”
抬眼静静望着檐外初升的太阳,随即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派人守好青峡口。”
逐尘微微一滞,“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安承风垂着眼,望着满地散乱的棋子,心底一片寒凉。
昌宁府沦陷,萧家江山倾覆,世人皆忧乱世沉浮,朝堂动荡!
可谁又记得当年满门血染长街,父母亲人尽数惨死,又是拜谁所赐?
萧家天下?
可何曾有人记得,他晏家满门忠烈,为国为民,却落得个卖国贼的下场。
那段尘封的红色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二十年前,他尚是稚子,被府里马夫紧紧抱着隐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刑台之上,刀刃起落间,晏家一百一十九口人,人头落地。
那一日鲜血染红了长街,触目惊心。
刽子手挥刀的破风声响,族人临终前不甘的怒叱与哀嚎,旁边百姓压抑的惊呼声、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的砸进他的心里,刻进骨血里。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在燥热的风里弥漫开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胃里翻涌。
那段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再次扑面而来。
“噗——!”
一口鲜血猛的喷溅而出。
“承风……”
“主子……”
“大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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