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最后,他声音已有些哽咽。
他放下祭文,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对着陵墓,深深地、郑重地,三揖到地。
身后,文武百官,无论情愿与否,皆随之躬身行礼。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矮了下去。
场面肃穆而震撼。
我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那个对着我父母陵墓行礼的、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那无比郑重的姿态。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芥蒂,似乎也随着他这一揖,缓缓沉入了心底。
接下来,是我这个女儿上前祭拜。
我接过青黛递来的香,点燃,跪下,三叩首。
额头触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心里默默地说:
“沈将军,沈夫人。”
“你们的女儿沈容隐,已经不在了。但我用了她的身体,承了她的因果。”
“今日,害你们的人已得报应,污你们的名已得洗刷。身后哀荣,也算极尽。”
“你们,可以安息了。”
“我虽非你们亲生,但今日这一拜,谢你们生养之恩,谢你们忠烈之气。往后,沈家门楣,我自会看顾。”
“走好。”
“走好。”
香插入炉,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
祭礼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每一个环节都庄重无比,无可挑剔。
萧凛始终陪在我身侧,或执礼,或肃立。
他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宣告着他对沈家的态度,对沈容隐的重视。
礼成。
迁棺,下葬,覆土。
当最后一抔土落下,崭新的、高大的封土堆耸立起来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几个当年与沈家有些渊源、或在沈将军麾下效力过的老臣。
他们跪在那里,老泪纵横,对着陵墓磕头不止。
“将军!夫人!你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苍天有眼啊!”
声音悲怆,却也带着沉冤得雪的释然。
我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尘埃落定。
回程的马车上,萧凛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累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摇摇头:“还好。心里……踏实了。”
他紧了紧握着我的手,没再说话。
风光大葬之后,朝堂上的风气,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清洗林党,是雷霆手段,让人恐惧。
那么这次为沈家平反并高规格迁葬,就是明确的风向标。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忠臣,他不会忘;冤屈,他必会雪;亏欠的,他加倍补偿。
同时,也是在敲打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里有鬼的人。
连沈家这样几乎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臣”,都能翻身,都能得到如此厚待。
那平日里那些结党营私、欺上瞒下、构陷同僚的勾当,陛下眼里,还能揉沙子吗?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因为林党倒台而有些惶惶的人心,反而逐渐安定下来。
只要你不是林党余孽,只要你确实有才干事,不搞那些歪门邪道,陛下似乎并不会赶尽杀绝。
甚至,因为空出了大量位置,许多原本沉沦下僚、或有真才实学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的官员,得到了提拔重用。
朝堂之上,奏对时多了许多务实的内容。
哪里河道需要疏浚,哪里春耕需要扶持,边关粮饷如何调配更合理……少了些歌功颂德和互相攻讦,多了些实实在在的政事讨论。
连御史台那帮最爱风闻奏事的官,弹劾的奏章都少了,即便有,也多是证据确凿,不再像以前那样捕风捉影、党同伐异。
萧凛下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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