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殿内谁听不出那平静语气下的紧绷?
自林贵妃“病逝”,贤妃便是后宫位份最高、资历最老的妃子了。按说,该是她协理六宫,风头无两的时候。
可陛下呢?
除了按制赏下些东西抚慰,再未踏足过后宫任何一处。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清音阁。
协理六宫之权?陛下提都没提。
仿佛这后宫,除了清音阁,其他地方都不存在了。
“是啊是啊,隐娘子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复。”
另一位嫔妃连忙附和,又试探着问,“娘娘,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备份礼,去清音阁探望一番?毕竟……”
毕竟这位隐娘子如今风头正盛,又救了圣驾,于情于理,后宫姐妹都该表示一下关心。
贤妃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探望?”
她慢条斯理地将玉环套回手腕,“徐公公前几日不是传了陛下口谕么?隐娘子伤势未愈,需绝对静养,禁止任何人探视,以免扰了清心。连太后娘娘都体贴,只在阁外远远看了一眼便回了。咱们……又何必去讨这个没趣?”
她语气平淡,却让在场几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陛下这是将人护得密不透风啊。
连太后都不让进,她们这些妃嫔,就更别想往前凑了。
送礼?怕是连清音阁的门都进不去,东西就被陛下的人挡回来了。
“是……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那提议的嫔妃脸色一白,连忙认错。
贤妃不再说话,只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眼神有些空茫。
曾几何时,林挽月宠冠六宫,她们这些人也要仰其鼻息,小心翼翼。
如今林挽月化作一缕幽魂,本以为能松口气。
谁知,来了个更厉害的。
不争不抢,甚至无名无分,就安静地待在清音阁里“养伤”,却已让整个后宫,连同前朝,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养伤?
这分明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
一把陛下亲手悬起,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斩向何处的,温柔又冰冷的剑。
没人敢去碰。
甚至,没人敢大声议论。
清音阁内。
沈容隐正倚在榻上看书。
是一本地方志,讲各地风物的。
青黛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碟新做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小姐,陛下刚又让徐公公送了些补品来,说是南边八百里加急进上的,最是温和滋补。还……还有一对暖玉做的枕套,说是夜里枕着,安神。”
沈容隐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瞥了一眼那碟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又看了看窗外廊下肃立如雕塑、气息绵长的侍卫。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视线落回书页。
似乎对外界因她而起的种种暗流汹涌,毫无所觉。
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骄傲的是,小姐再也不是冷宫里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废后了。如今连陛下都要小心翼翼,将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酸楚的是,这一切,是小姐几乎用命换来的。那夜浑身是血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茫然的则是……以后呢?
小姐就这样,无名无分地,一直住在清音阁吗?
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青黛,”
沈容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外面……是不是很安静?”
青黛一愣,忙点头:“是,安静得很。除了咱们自己人,连只鸟儿飞过都小心翼翼似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各宫的主子们,听说都老老实实在自己宫里待着,连大声说笑都不敢了。内务府那起子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如今对咱们清音阁是有求必应,送来的东西都是顶尖的,生怕慢待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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