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从白绫,移到徐公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徐公公垂着眼:“陛下有旨,罪人林氏,不配面圣。”
“呵……呵呵……”林挽月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开始耸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不配……好一个不配!”
她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林挽月,十六岁入潜邸,伴他七年!七年!”
她指着自己,又指向殿外皇宫的方向,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恨意与疯狂。
“我为他打理后院,讨好先帝妃嫔,在他登基后为他平衡后宫,弹压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我父亲,我林家,为他稳固朝堂,铲除异己!”
“没有我林家,他能那么顺利坐稳皇位吗?!”
“可他呢?!他是怎么对我的?!”她声音尖利,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为了一个早就该死的沈容隐!为了那个冷宫里的贱人!他废我!杀我父兄!灭我全族!如今,还要我死?!”
“萧凛!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
她嘶喊着,状若疯魔。
徐公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泄,直到她喊得声嘶力竭,瘫软在地,才缓缓开口。
“林氏,陛下让老奴带句话给你。”
林挽月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睛瞪着他。
“陛下说,”徐公公一字不差地复述,“‘朕给过你机会。是你,和你的父兄,贪心不足,自取灭亡。与戎狄勾结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林挽月浑身一震,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所谓的盛宠,所谓的贵妃之尊,所谓的后位可期……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戏。
一场请君入瓮,等着她和林家自曝其短、自寻死路的戏!
而她,她父亲,她兄长,全都成了戏台上最可笑、最可悲的丑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再次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抽搐,笑得比哭还要难听绝望。
“好……好……好得很!”
她止住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妆台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凉柔滑的白绫。
触感细腻,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徐公公,”她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只是那背影,在轻轻颤抖。
“劳烦您,出去吧。”
“我想……自己走。”
徐公公看了她最后一眼,这位曾经宠冠六宫、风光无限的林贵妃,此刻背影伶仃,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殿门。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也隔绝了一个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
殿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凳子被踢倒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跪着的宫人们,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徐公公站在殿门外,抬头看了看昭阳宫依旧华丽却毫无生气的檐角,轻轻叹了口气。
“收了吧。”
他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
曾经煊赫无比、如日中天的林氏,彻底烟消云散。
十日后。
北境,定北关。
连日攻城,戎狄大军士气已然疲敝。
关墙下尸横遍野,有关内守军的,更多是戎狄骑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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