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方向的喊杀声,渐渐变了调子。
从一开始叛军疯狂的进攻,到朝廷援军出现后的内外夹击,再到后来……似乎变成了追击和肃清。
欢呼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零星的、濒死的惨叫,混杂着夜风飘过来。
清音阁东厢的临时救护点,气氛也悄然松快了一些。
又抬进来两个伤员,都是轻伤,自己走着来的。一个胳膊被划了道口子,一个腿上插了支箭,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外面……外面好像差不多了?”一个正帮忙递热水的宫女,侧耳听着,小声说。
“叛军退了?”另一个正在给伤员喂水的太监,脸上露出点希望。
我没说话,手里没停,给一个肩膀受伤的侍卫缠好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
耳朵还在嗡嗡响,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一丝。
狗皇帝赢了?
看来是的。
至少,宫门守住了,叛军被赶出去了。
挺好。
省得我琢磨怎么带着青黛跑路。
“都别大意。”我站起身,因为蹲太久,眼前黑了一下,扶了下旁边的桌子才站稳,“仗还没打完,溃兵可能到处乱窜。玄柒,你再带两个人,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别的伤员。”
“是。”玄柒应声,点了两个伤势较轻、还能动的侍卫,一起出去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门口透气。
外面的血腥味还是很浓,但那股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散了些。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宫人,还有地上那些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活着的伤员,轻轻吐了口气。
累。
但……好像也不算白忙活。
至少救了些人。
至少,没真的躲起来等死。
“隐娘子,您喝口水,歇歇吧。”一个脸圆圆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端了碗温水过来,眼睛还红红的,是刚才吓哭的其中一个。
我接过碗,水温正好,一口气喝了大半。干得冒烟的喉咙总算舒服了点。
“你也去歇会儿。”我对她说。
圆脸宫女摇摇头,指了指那边还在熬药的小炉子:“奴婢不累,药快好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目光扫过院子。
玄壹带着人,在更外围警戒。玄拾在我身边不远处守着。一切都还算有序。
应该……没事了吧?
我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安却还没完全散去。
林挽月呢?
那个疯女人,被禁足在昭阳宫。她爹造反,她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昭阳宫离这里不近,外面又有侍卫把守。她一个被看管起来的妃嫔,能翻出什么浪?
大概是我多心了。
我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点不安甩掉。大概是太累了,神经还绷着。
转身,准备回去看看那个腹部受伤的年轻侍卫情况怎么样了。
刚迈出一步。
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倏地立了起来!
危机预感被动触发,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
几乎是同时,敏锐听觉捕捉到了一点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宫人脚步声的窸窣声,从侧后方假山石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很快,很轻,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促!
有人!
不是自己人!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扑倒!
“娘娘小心!”玄拾的惊怒吼声和一道恶风,几乎是同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