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递过去的,是前几日萧凛让徐公公悄悄送来的、几份林相平日奏章的抄本。字迹工整,锋芒内敛,是标准的馆阁体,但细节处仍带着个人特有的运笔习惯。
玄柒接过,仔细看了片刻,又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试写了几行。
我凑过去看。
只见他下笔如有神,起初几字还有些生疏,越到后面越是流畅,到了最后一行,几乎与林相的原迹一模一样,连那种圆滑中暗藏锋棱的气韵都模仿了七八成。
“九成。”玄柒放下笔,语气平淡,“若有其常用纸张、印泥,或可达九成五以上,非极其亲近或精通笔迹鉴定者,难以识破。”
“很好。”我点点头,心中大定。
现在就等那封真信了。
寅时六刻,天色墨黑,正是一夜中最冷最暗的时辰。
窗棂再次被叩响。
这次进来的是玄壹,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
“主上,信已到手。信使与护卫已被制住,点了昏睡穴,伪装成露宿着凉发病,暂安置在城西破庙。预计明日午时后方会醒来。货物马匹完好,未露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以及一个扁平的、印泥尚未完全干透的私印。
信是常见的桑皮纸,火漆上是林相的私印纹样——一只回首的仙鹤。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内容与玄壹誊录的完全一致,只是这亲眼所见的原件,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森冷与背叛,更加触目惊心。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的日期和那个鲜红的私印上。
“能拓下这个印,盖在新的信上吗?”我问玄柒。
玄柒拿起私印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印泥:“印泥是特制的,有淡淡松烟和朱砂味,仿制不难。拓印更简单。只需用特制软泥覆于其上,取形;再以同样配方调制印泥,即可复现,九成八相似。”
“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
“去做。用同样的纸。”我将真信和私印推给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与真信质地几乎无二的桑皮纸——这是玲珑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皇室和几位重臣惯用的纸张,各有细微区别,寻常人难以分辨,但玄柒这样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
玄柒不再多,拿着东西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已经备好了他需要的各种工具。
他动作很快,也很稳。
调和印泥,加热软泥,覆印,取形,阴干,再在新信末尾盖上复刻的印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只有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我则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重新写下需要“替换”的内容。
时间,从“三日后子时”,改为“五日后子时”。
地点,从“东北广华门”,改为“西北西华门”。
并且在最后,加了一句看似提醒、实则催命的话:“时机已至,君可放手施为,大举南下,牵制边军主力。京中事,吾自可了之,届时开门揖客,共分天下。”
写完,我将纸递给玄柒:“照这个内容,用他的笔迹,写在新信上。语气、措辞,尽量贴近。”
“是。”
玄柒接过,凝神看了片刻我写的内容,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新铺开的桑皮纸上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封全新的“林相密信”便已完成。
我拿起来,与真信并排放在一起。
字迹,九成相似。
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印泥颜色,略有深浅,但若非将两封信放在一起仔细对比,绝难看出。
最关键的是内容。
真信是约定具体时间地点,里应外合。
假信,则变成了催促戎狄提前发动更大规模进攻,以便林相在京中“从容”行事,甚至暗示了“共分天下”的狂妄野心。
若戎狄单于收到这封信……
他会怎么想?
是相信林相的“诚意”,提前猛攻,给朝廷边防更大压力?
还是怀疑这是朝廷的反间计,按兵不动?
或者,因为时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