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胡思乱想……”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颤音。
“好一个胡思乱想。”
“沈容隐,你这胡思乱想……”
他猛地向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夜露的寒意,扑面而来。
“你这胡思乱想,抵得上满朝文武,在文华殿吵了三天三夜的唾沫星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种近乎愤怒的痛心。
“你这胡思乱想,能解北境十万大军燃眉之急!”
“你这胡思乱想,能给朝廷开辟一条不耗国库一两银子的生财之道!”
“你这胡思乱想……”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多到让我都有些心惊。
“能让朕……”
他猛地顿住。
后面的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堵在了喉咙里。
能让朕什么?
能让朕在绝望中看到曙光?
能让朕觉得,自己过去对你的所有判断,所有决定,都错得离谱?
能让朕……悔不当初?
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口。
帝王的骄傲,长久以来的认知,还有那些冰冷的、权衡过的过往,像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壳,将他那些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牢牢锁死。
他只能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全然陌生、又无比珍贵的怪物。
“陛下。”
我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打断了他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
“纸上谈兵,终是虚。”
我微微退开小半步,拉开那过于灼人的距离,目光落向桌上那张墨迹凌乱的纸。
“此策能否施行,施行后又会有何等变故,皆是未知。”
“臣妾所,不过是一家之愚见。其中漏洞,必然百出。”
“真正要落地,要权衡利弊,要因地制宜,要应对万千变化……”
我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没有半分自得,只有一片冷静的疏离。
“还需陛下圣心独断,还需朝中诸位能臣干吏,殚精竭虑。”
我把球,轻轻巧巧地,踢了回去。
也把“沈容隐”这个人,从那惊世骇俗的“奇策”背后,摘了出来。
我只是个提供了一点“胡思乱想”的冷宫废人。
剩下的,是你们帝王将相的事。
与我无关。
萧凛怔住了。
他看着我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看着我那置身事外、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定鼎乾坤的话语不是出自她口的姿态。
一股更深的、更无力的茫然,混合着那未褪的震撼,席卷了他。
她怎么可以……
在抛出这样一番足以让任何谋士将相都热血沸腾、引以为傲的谋划之后。
如此平静。
如此……抽离。
仿佛那只是她随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随口点评了一句今日的天气。
不重要。
不值一提。
萧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
不。
是从来就没有看懂过。
他以为的温婉顺从,或许是她的保护色。
他以为的绝望认命,或许是她的蛰伏。
他以为的冷宫颓唐,或许……
他猛地想起徐公公偶尔的、小心翼翼的回报。
“冷宫那位……似乎精神尚可,还在院中开了片地……”
“今日……似乎问守门太监讨要过菜种……”
“前几日下雨,还自己修补了漏雨的屋顶……”
一些他从未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的琐碎细节,此刻如同零碎的拼图,一块块浮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却让他心惊的轮廓。
她在冷宫,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枯萎凋零。
她在……活着。
用一种他完全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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