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那张被我画得有些杂乱的纸上。
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思的塑像。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动了。
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拂过纸上那些墨迹。
从“互市行”三个字,到下面分出的三条线,再到旁边那些关于防伪、监督、分成、安全的注解。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那不是一张随手涂鸦的废纸,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或是关系国运的密诏。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巨浪。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恍然,懊悔,探究……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那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仿佛要透过我这副平静的、甚至有些淡漠的皮囊,看清内里那个让他完全陌生的灵魂。
我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了头。
“陛下,”我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有些低哑,“此乃臣妾一点愚见,纸上谈兵,漏洞百出。具体如何施行,还需陛下与朝中诸位能臣干吏,详加斟酌,因地制宜。”
“纸上谈兵?”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一个纸上谈兵!”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但他浑然未觉。
只是几步跨到我面前,再次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或者握住我的手腕。
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着,有些僵硬。
“沈容隐……”他再次叫我的名字,声音里的颤抖,这次清晰地传递出来。
那里面,有太多我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的情绪。
“你告诉朕,”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无比艰难,又无比清晰,“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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