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一株杂草而已,谈不上有用无用。”我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养了几年,看着它从种子长成,多少有点感情。骤然被毁,难免心疼。”
我故意把“养了几年”和“骤然被毁”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不多。
刚好能让他听清楚。
萧凛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朕……不知它对你如此重要。”他说,声音低了些,“朕并非有意。”
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
他要是有意,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有点尴尬、有点心虚、还有点茫然无措的样子了。
以皇帝之尊,他若真看我不顺眼,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和我的草一起消失。
没必要亲自过来,笨手笨脚地“帮忙”,然后“不小心”毁掉。
可正因为不是有意,才更让人憋闷。
你有火都没处发。
人家是“好心办坏事”。
你能拿“好心”怎么办?
我只能再次扯出那个假笑。
“陛下重了。一株草而已,怎敢劳烦您挂心。”
说完,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用行动表示:话题结束,我不想聊了。
萧凛显然接收到了我的信号。
萧凛显然接收到了我的信号。
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目光又飘向了别处。
这回,是看向我晾在屋檐下竹竿上的几件粗布衣服,和旁边簸箕里晒着的、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
看得很认真。
好像我那洗得发白的旧衣,和那些晒干的、准备用来泡水喝或做香包的野花野草,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没管他。
爱看就看吧。
只要不碰我的东西,不给我添乱,他愿意在这儿坐一天都行。
我走到苗圃另一边,开始查看前几天刚扦插的几株薄荷。
长势不错,已经生了细小的新根。
我又给它们浇了点水。
然后去检查黄瓜藤,看看有没有新结的小瓜。
又摘了几片老叶子,扔进竹篓。
自始至终,我都当石凳上那个人不存在。
该干嘛干嘛。
动作不疾不徐,神态从容自然。
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打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
起初还有点飘忽,有点尴尬。
后来,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点……探究?
他在看我。
看我怎么蹲下,怎么站起,怎么给植物松土,怎么掐掉多余的枝叶。
看我沾了泥土的手指,看我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我随意挽起、落下几缕碎发的鬓角。
看得毫不避讳。
我起初还能无视。
但时间久了,那种被一直盯着的感觉,实在有点让人不舒服。
就像有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嗡,不咬人,但膈应人。
我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看向他。
“陛下,”我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您……没有政事要处理吗?”
潜台词:您很闲吗?闲到在这儿看我种菜?
萧凛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转头问他,怔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狼狈的神色。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今日休沐。”他简意赅,目光却依旧没离开我,“奏折已批完了。”
“……”
行吧。
您是皇帝,您说了算。
我扭回头,继续摆弄我的花花草草。
只是动作,难免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拔草的时候用力了些。
浇水的时候,水瓢磕在桶沿上,发出“哐”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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