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急着下命令。
也没像德妃那样揪着细枝末节反复核对,更没学贤妃和稀泥。
我把那些厚厚的卷宗和名册大致翻了翻,心里有了点数。
然后,我让青黛去传话。
请内务府总管太监冯公公,还有司膳、司设、尚仪、尚宫等几个相关司局的主要管事太监和宫女首领,明天上午,到清音阁来一趟。
“就说,”我补充道,“有些中秋宫宴的细节,想请教各位,商议一下。”
青黛有点犹豫:“主子,他们都……能来吗?”
那些可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能听一个“隐娘子”的“请教”?
“会来的。”我笃定道,“陛下亲自下旨让我协理,他们心里再犯嘀咕,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不来,就是抗旨不尊。”
第二天上午,人还真来齐了。
清音阁这小小的地方,一下子挤进来七八个管事,显得有些局促。
冯公公打头,是个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挑不出错的恭敬笑容,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后面跟着的几个管事,有的一脸好奇,有的隐含不屑,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
行礼问安,倒是规规矩矩。
“都坐吧,地方小,委屈各位了。”我指了指廊下提前摆好的几个小杌子。
没人坐。
冯公公笑眯眯地开口:“隐娘子面前,哪有奴才们的座位。您有事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我笑了笑,也不勉强。
“既然如此,那就站着说。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中秋宫宴。时间紧,事务杂,我一个人两眼一抹黑,肯定不成,得仰仗各位。”
我开门见山,指了指旁边石桌上摊开的一份我连夜简单梳理的清单。
“我看了往年的旧例,也看了今年报上来的单子。大致分了几块,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这第一块,是采买置办,食材、器皿、摆设、节礼,一应物品。”我看向一个脸生的太监,“这位是……”
“奴才内务府采办管事,刘三。”那太监忙躬身。
“刘公公,”我点点头,“往年采买,最大的难处是什么?今年可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刘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不是直接下命令,而是先问难处。
他看了冯公公一眼,见对方垂着眼没表示,才斟酌着开口:“回隐娘子,难处……无非是时间紧,品类多,有些东西不好找,价钱也浮动。今年……倒没什么特别,就是听说南边有些州县遭了水,部分时鲜果子,怕是不好得,价也高。”
“嗯,明白了。”我在纸上记了一笔,“那这样,刘公公,你回去,把所有需要采买的物品,按‘必须’、‘紧要’、‘锦上添花’三类,分别列出单子,附上预估的用度和备选方案。尤其那些不易得的,注明替代品和最高可接受价格。后日一早,把单子给我。咱们先紧着‘必须’和‘紧要’的来办,如何?”
刘三又愣了。
分类?附方案?还……替代品?
以往不都是上面给个总数,他们看着办,办完报账吗?
这……好像更清楚,但也更麻烦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得应下:“是,奴才记下了。”
“第二块,宴席布置、流程、礼仪。”我看向尚仪局的一位女官,“这位姑姑是?”
“奴婢尚仪局掌事,崔尚仪。”那女官三十许人,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崔尚仪,”我对她微微颔首,“往年宫宴流程,是否都有固定章程?今年陛下可有特别示下?德妃娘娘、贤妃娘娘那里,可有什么额外要求?”
崔尚仪回答得一板一眼:“回隐娘子,章程俱在,无甚更改。陛下无特别示下。德妃娘娘吩咐要‘隆重’,贤妃娘娘吩咐要‘妥当’。”
我差点笑出来。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