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
周崇明又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他是读圣贤书出身的人。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星象历法,虽然官场失意,但也自诩是个严谨的学者。
篡改天象记录,假传天意构陷他人……
这是对毕生所学的亵渎!
是对“天道”的背叛!
是要遗臭万年,死了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他不能……
“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虚浮的呼唤,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上次惹了人命官司,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样子。
“爹!救救我!这次只有林相能救我了!爹!我不想死啊爹!”
还有老妻那绝望的、一夜白头的面容。
“老爷……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周家不能绝后啊……”
周崇明猛地抬手,狠狠揪住自己花白的头发。
头痛欲裂。
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毕生坚守的信念、为人臣子的底线、可能万劫不复的恐惧。
另一边,是儿子的性命、家族的存续、还有那触手可及的、梦寐以求的监正之位……
另一边,是儿子的性命、家族的存续、还有那触手可及的、梦寐以求的监正之位……
油灯的光,在他剧烈颤抖的身影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像一个在悬崖边缘挣扎的困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风又起了,刮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周崇明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
那双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内心的激烈挣扎,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重新看向书案。
看向那滴刺目的墨迹。
看向旁边,碧痕留下的,写着那几句话的纸条。
纸上的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中的挣扎、痛苦、恐惧,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死寂。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冰凉,触碰到那张纸条,像碰到烧红的烙铁,猛地瑟缩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
他重新拿起了笔。
沾满了墨。
这一次,手不再抖了。
只是僵硬得厉害,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冻僵了,不听使唤。
他伏在案上,就着那点昏暗的光,一笔一划,开始在那份空白的“夜观天象录”上,誊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重。
“臣,钦天监副监正周崇明,谨奏:夜观天象,见有异星出于紫微之侧,其色赤红,其芒甚锐,是为‘荧惑’……”
他的额头,再次沁出冷汗。
顺着干瘦的脸颊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没有停。
“此星移位迅疾,忽明忽暗,主大凶。经臣反复测算推演,其光所指……乃后宫东北方位……”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呼吸变得粗重。
后宫东北。
清音阁。
那个女人的囚笼,也是……她的葬身之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豁出去般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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