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在“请”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碧痕是她的心腹,从小跟在身边,最懂她的心思。
闻立刻明白了这“请”字背后的分量。
“是,娘娘。”碧痕的声音依旧平稳,“何时?”
“今夜。”林挽月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窗外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天色,眸色比夜色更浓,“子时之后,老地方。”
“奴婢明白。”
碧痕不再多问,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熏笼里香料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
林挽月独自坐在宽大华丽的贵妃榻上,身影在跳跃的烛光中,显得有些孤峭。
她没再看地上那颗滚落的葡萄,也没去管被葡萄汁溅到一点的裙摆。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刚刚成形的、冰冷而大胆的计划里。
借刀杀人。
借一把最锋利、最无可辩驳的刀——天意。
陛下或许会对一个“病弱”的废妃,生出几分无用的怜悯。
但他绝不敢,也不能,去违逆“上天”的警示!
一个被“天象”认定为“妖星”,会“祸乱宫闱”、“动摇国本”的女人……
谁还能保?
谁敢保?
到那时,别说陛下那点不明不白的“旧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沈容隐的命!
想到这里,林挽月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杀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杀意。
周崇明。
钦天监副监正。
一个在正职监正压制下,郁郁不得志多年的老家伙。
更重要的是,他欠着林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年的科场舞弊案,若不是父亲暗中斡旋,早该流放三千里了。
这些年,他也陆陆续续,通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天象吉凶”之说,暗中为林家行过些方便。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无伤大雅。
而这次……
她要他做的,是欺君罔上,是篡改天象记录,是假借煌煌天意,行构陷诛心之举!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崇明会答应吗?
林挽月端起手边小几上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乱焦灼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会答应的。
因为,他没得选。
他知道太多林家的秘密,也做了太多“小事”。
任何一件抖出去,都够他死上十次。
更何况,他那个宝贝儿子,最近似乎又在京郊惹上了新的麻烦,苦主不依不饶……
威逼。
利诱。
再加上,许给他一个梦寐以求的、监正的位置……
林挽月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没有十成把握。
但七成,足够了。
为了彻底除掉沈容隐这个心腹大患,扫清通往后位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障碍,也为了掐灭陛下那不该有的、危险的心思……
这个险,值得冒。
也必须冒。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挽月静静坐着,看着跳跃的烛火,在她美艳却冰冷的脸庞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容隐。
别怪我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活着。
更不该……
还妄图勾着陛下的心。
这一次,我要借“老天爷”的口,让你——
万劫不复!
她缓缓地,将冰凉的指尖,收拢进温暖柔软的狐裘里。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决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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